午门广场，风卷残云。
郭云龙按着腰间的刀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汉白玉地砖上的标枪。
他身后，几十名关宁军亲卫甲胄鲜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傲气。
这里是大明权力的中心，但在他们眼里，这地方迟早要换主人。
“皇上驾到——”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朱由检大步走来，身上那件沾着铁锈和油污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扎眼。
郭云龙眼皮跳了跳，并没下跪，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关宁总兵麾下副将郭云龙，见过皇上。”
王承恩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放肆！见驾为何不跪？”
郭云龙斜了王承恩一眼，冷笑一声。
“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况且关外的将士们正顶着风雪杀敌，膝盖早就冻硬了，跪不下去。”
这话里带刺，软中带硬。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王承恩退下。
他走到郭云龙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写满“要挟”二字的脸。
“吴三桂让你带了什么话？”
朱由检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郭云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但头颅依然高昂。
“大将军说，关宁铁骑粮饷断绝已有半年，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若是朝廷再拨不下银子，大将军也压不住底下的弟兄了。”
朱由检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极其无耻。
五十万两白银，外加平西伯的爵位实封。
否则，关宁铁骑将“自寻生路”。
“自寻生路？”
朱由检合上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生路，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啊？”
郭云龙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压低声音道：“皇上，多尔衮那边已经派人接触过大将军了。”
“他们给的价码，是皇上您给不起的。”
“大将军心系大明，这才让末将来讨个说法，皇上可莫要让忠臣寒了心。”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忠臣？拿着朝廷的饷，吃着朝廷的粮，现在反过来管皇上要钱？”
“你们这是勤王，还是勒索！”
郭云龙理都不理王承恩，只是死死盯着朱由检。
“皇上，这五十万两银子，您是给，还是不给？”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转身朝西苑的方向走去。
“跟朕来。”
郭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带着亲卫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已经疯了的皇帝，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西苑工坊，热浪扑面。
巨大的风箱呼哧作响，赤膊的工匠们挥汗如雨，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郭云龙皱着眉头，捂住口鼻，眼中满是嫌恶。
“皇上带末将来这腌臜地方做什么？”
朱由检停在一尊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重炮前。
这尊炮比传统的红夷大炮要短一些，但炮管更厚，膛线清晰可见。
“这是朕刚造出来的‘震天雷’。”
朱由检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神专注。
“郭副将，你觉得这尊炮，值多少钱？”
郭云龙嗤笑一声：“火炮这东西，关宁军多的是，可惜在八旗铁骑面前，不过是些笨重的铁疙瘩。”
“皇上若是想靠这东西吓唬大将军，怕是打错了算盘。”
朱由检没理会他的嘲讽，转头看向沈宛。
“试炮。”
沈宛点头，熟练地指挥工匠装填颗粒火药，塞入特制的尖头弹丸。
“开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西苑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郭云龙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等他睁开眼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五百步外，一座加厚的青砖靶墙，被瞬间轰塌了一半。
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这种威力，这种射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火炮。
“五十万两白银。”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郭云龙。
“朕有。”
“但朕宁愿把这些银子砸进熔炉里造炮，也不愿喂给养不熟的狼。”
郭云龙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强撑着说道：“皇上，您这是要逼大将军投清？”
“您可想清楚了，没有关宁铁骑，李自成明天就能进北京！”
朱由检突然跨前一步，眼神如刀，死死锁住郭云龙。
“他进不进得来，朕说了算。”
“但吴三桂想两头吃，朕不答应。”
朱由检猛地挥手。
“拿下！”
四周的阴影里，几十名手持滑膛枪的新军瞬间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郭云龙一行人。
郭云龙大惊失色，刚要拔刀，王承恩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皇上！两国相争不斩使者！您疯了！”
郭云龙歇斯底里地吼道。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
“朕没疯，朕只是在清理垃圾。”
“把他们关进大牢，没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见。”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这群不可一世的关宁军缴了械，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午门广场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承恩收起长剑，有些担忧地低声道：“皇上，扣了使者，吴三桂那边怕是立刻就要反了。”
“咱们现在的兵力，若是他跟李自成联手……”
朱由检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御书房。
“他不敢。”
“吴三桂这种人，最看重的是筹码。在没看清朕的底牌前，他只会继续摇摆。”
回到御书房，朱由检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叠书信。
那是昨晚从魏藻德府上搜出来的。
其中几封，落款赫然是“平西伯吴三桂”。
信中内容，尽是与满清勾结的细节，甚至还有商讨如何瓜分关内土地的草图。
朱由检将信扔在桌上，眼神冰冷。
“王承恩。”
“奴才在。”
“找几个字写得好的，把这些信给朕抄一万份。”
朱由检指着那些密信，语气森然。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位镇守国门的吴大将军，私底下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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