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火药局工坊。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刺鼻的硫磺与硝石味直往鼻孔里钻。
朱由检推开厚重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
“皇上！”
沈宛快步迎了上来，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碳粉，眼眶凹陷，布满了血丝。
但在那双布满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成了？”朱由检停住脚步。
“成了。”
沈宛重重地点了点头，侧身指着身后的一排排木架。
木架上摆着十几只敞开的木匣，里面盛满了一颗颗黑亮的小圆球。
它们约莫绿豆大小，颗粒均匀，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朱由检走上前，伸手抓起一把。
这些火药不再是以前那种如面粉般的细末，而是坚硬、干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就是颗粒火药？”
跟在身后的周遇吉凑上来，眉头紧锁，伸手拨弄了一下。
“皇上，这火药……怎么跟砂砾似的？老臣打了一辈子仗，火药都是越细越好，这东西能点着火？”
一旁站着的几个老工匠也面露难色，其中一个姓王的领班大着胆子跪了下来。
“皇上，沈姑娘非要咱们把火药掺水弄湿，再用模具强行挤压成块，最后还得磨碎了筛成粒……”
王老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可是老祖宗从未有过的法子，万一炸了膛，咱们这颗脑袋丢了不要紧，惊了圣驾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朱由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老祖宗的法子要是管用，李自成现在还在米脂种地，鞑子还在关外放羊。”
王老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朱由检转头看向沈宛：“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试验场已经布置好了。”沈宛挺直了脊梁。
西苑试验场。
两堵厚度约半米的青砖墙并排而立，中间隔着十余丈。
“周遇吉。”朱由检喊道。
“臣在！”
“你亲自去，左边的墙，填入三斤神机营最好的‘精制黑火药’。”
“右边的墙，填入三斤这批新出的‘颗粒火药’。”
周遇吉领命，亲自带着亲兵上前填装。
片刻后，两根引信被拉到了百步之外。
“点火！”朱由检下令。
嘶——嘶——
两道火星飞速窜向砖墙根部的药包。
轰！
左边的砖墙猛地一震，爆出一团浓烟。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墙体中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半边墙壁颓然倒塌，砖石碎裂了一地。
“好！”
周遇吉忍不住喝彩：“这神机营的火药果然劲头大，三斤药就能轰塌半堵墙，若是放在城下，流贼必死无疑！”
朱由检面无表情：“看右边。”
还没等周遇吉转头，一道更恐怖的巨响平地炸起。
轰隆——！
那一瞬间，试验场的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右边的砖墙不是“倒”了，而是“碎”了。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呈扇形向四周疯狂喷射，甚至有几块碎砖直接飞到了百步之外的观测点。
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连地基都被掀翻了。
周遇吉愣住了。
他手里的头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
他快步冲到废墟前，看着那些被炸成齑粉的青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同样的药量，威力竟然差了这么多？”
朱由检走过来，弯腰捡起一块碎砖。
“传统的粉末火药，在药室里受力不均，燃烧速度慢，还没等威力全发出来，火药就从炮口喷出去了。”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试验场上回荡。
“颗粒火药，颗粒之间有缝隙，火星能瞬间点燃所有药粒，威力自然倍增。”
他看向沈宛，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激赏。
“沈宛，你立了大功。”
沈宛眼眶一热，猛地跪倒在地：“为皇上效命，臣妾不苦！”
朱由检摆了摆手，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老工匠。
“王老根。”
“奴……奴才在！”王老根整个人都瘫在地上，脸色煞白。
“从今天起，你这个领班不用做了。”
王老根面如死灰，刚要磕头求饶，却听朱由检继续道：
“火药局正式改组为‘大明第一兵工厂’，沈宛为总办，你为副总办。”
“所有参与颗粒火药研制的工匠，每人赏银五十两，官升一级！”
工匠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他们以前十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们的欢呼，他转身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告诉朕，有了这种火药，你的兵能守住北京吗？”
周遇吉猛地单膝跪地，神情狂热，声音如雷。
“皇上！有了这神药，臣敢立军令状！”
“只要药管够，李自成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踏进北京城一步！”
朱由检看着那片废墟，心中那本“情报全书”正在飞速翻动。
按照历史，李自成将在三日后发起总攻。
而现在，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足以撕碎时代的利刃。
“不够，光有火药还不够。”
朱由检拍了拍周遇吉的肩膀，眼神深邃得可怕。
“药有了，枪呢？带朕去看看那批‘大明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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