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宣武门。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清晨的薄雾中迅速炸开。
“听说了吗？皇上在西苑把关宁军的使者给扣了！”
“何止是扣了，听说还要推出去斩首！”
“哎哟，这皇上真是疯了，吴大将军要是反了，咱们这北京城还守得住吗？”
茶馆、肉铺、胡同口，到处是窃窃私语。
几个穿着长衫的文人聚在宣武门下，神情激愤，吐沫横飞。
“扣押勤王使者，这是自毁长城！昏庸，简直是昏庸！”
“走，去叩阙！绝不能让皇上如此胡闹！”
就在这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一队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挎着绣春刀，神色冷峻地冲散了人群。
带头的校尉翻身下马，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告示，在城墙根下的布告栏前停住。
“闪开！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退后！”
刷——刷——
几张白纸黑字的告示被浆糊死死贴在了墙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告示。
“这……这是什么？”
一个识字的文人凑近了看，刚读了三行，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告示上，赫然印着吴三桂与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的往来密信复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刺得人眼睛生疼。
“‘若得北京，愿与贵部平分疆域，共治汉土’……”
“‘关宁五万精锐，皆唯摄政王马首是瞻，只求白银百万，封王裂土’……”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沉默。
“畜生！吴三桂这个畜生！”
一个老汉猛地把手里的菜篮子砸在地上，眼眶通红。
“咱们省吃俭用，把最后一口粮都捐了给关宁军，他们竟然要引鞑子入关？”
“平西伯？我呸！这是平西贼！”
愤怒像野火一样，顺着城墙根瞬间点燃了整个北京城。
那些原本准备叩阙的文人，此刻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生怕被愤怒的百姓生撕了。
紫禁城，御书房。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铅弹。
王承恩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上，告示贴出去了，全城都炸了锅。”
“那些原本想替吴三桂说话的言官，现在一个个都缩在家里装死，大门都不敢开。”
朱由检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三桂在京城的家眷呢？”
“回皇上，吴襄和吴家老小，已经全部被锦衣卫控制住了。”
朱由检冷笑一声，把铅弹重重扣在桌上。
“吴三桂想要两头吃，朕就让他连这只碗都保不住。”
“王承恩，把那些密信的原件，再抄一份，派个伶俐的死士，送给多尔衮。”
王承恩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送给多尔衮？皇上，这不是把吴三桂往死路上逼吗？”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多尔衮是个多疑的人。”
“他原本以为吴三桂是真心归降，现在发现吴三桂还在跟朕讨价还价，甚至连密信都被朕公开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是吴三桂跟朕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
朱由检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冷酷。
“朕在给多尔衮的信里，还要特意‘感谢’他，感谢他提供吴三桂叛变的证据。”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把吴三桂彻底孤立在山海关，让他变成一头无路可退的孤狼。
“皇上，若是吴三桂被逼急了，真的直接投了李自成怎么办？”
朱由检摆了摆手。
“李自成杀了他全家，他敢投吗？”
“现在的吴三桂，投清，清军不信；投闯，闯军必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山海关，为了他自己的命，跟鞑子拼到底。”
朱由检的语气极其务实，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在他眼里，吴三桂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必须被榨干价值的筹码。
“去办吧。”
“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与此同时，城外闯军大营。
李自成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手里的一份传单，脸色阴沉得可怕。
“平分疆域？共治汉土？”
李自成猛地把传单拍在桌上，震得酒碗乱跳。
“吴三桂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连老子的北京城都敢算计进去！”
牛金星在一旁摇着羽扇，眉头紧锁。
“大王，这恐怕是朱由检的离间计。”
“离间计又如何？”
李自成冷哼一声。
“只要这些信是真的，吴三桂和鞑子之间就再也没有信任可言。”
“传令下去，让刘宗敏加强攻势，趁着吴三桂还没动窝，咱们先把北京城拿下来！”
北京城，山海关。
此时的吴三桂，正站在关隘之上，看着南方的地平线，心中焦躁万分。
他派出去的副将郭云龙已经失踪两天了。
不仅如此，关内传来的消息让他如坠冰窟。
他的名声臭了。
他的后路断了。
甚至连他在多尔衮那里的信誉，也因为朱由检的“公开信”而变得岌岌可危。
“报——！”
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大将军！多尔衮的使者到了，说……说大将军若是半日内不献关，便要率军强攻！”
吴三桂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朱由检……你好狠的手段！”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赌徒，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山海关这几万将士的命。
北京，西苑。
夕阳将工坊的烟囱拉出长长的影子。
朱由检正站在一排排木箱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重生的味道。
“皇上！”
王承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朱由检转过头，看见王承恩正一路小跑，脸上满是汗水。
“皇上，成了！沈姑娘说，成了！”
王承恩跑到跟前，指着工坊深处，声音都在发颤。
“第一批颗粒火药，已经全部装箱完毕！”
“沈姑娘请您过去，亲自验货！”
朱由检的眼神陡然亮起，像是在黑暗中划燃了一根火柴。
他大步朝工坊深处走去。
那里，才是他真正掀翻这乱世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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