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风硬得像刀片。
满地素缟,白晃晃扎眼。那是满朝文官的官服。
首辅陈演跪在最前面,老脸憋得通红,嗓门拉得极高。
“陛下!嘉定伯是国丈,纵有小错,也要全了皇室的体面啊!”
他砰的一声叩头,震得青砖发响。
“抄家国戚,与民争利,这是桀纣所为!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万死不敢奉诏!”
后边黑压压一群人跟着吼,声浪在广场上撞来撞去。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俯视着这群大明的“脊梁”。
他没穿龙袍,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袖口还沾着泥点。
那是周奎府上的泥。
“陈大人。”
朱由检开口,声音很凉。
陈演抬头,满脸老泪:“老臣在此!只要陛下肯归还家产,下罪己诏安抚民心,老臣就算撞死在这午门柱上,也值了!”
“撞死?”
朱由检顺着石阶走下城楼。
皮靴踩在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声接一声,像钉在人心口。
他在陈演面前站定。
“陈大人说,朕是桀纣之君?”
陈演梗着脖子:“陛下掠财动摇国本,史书之上,自有定论!”
“好一个史书定论。”
朱由检伸手入怀,掏出一叠发黄的纸,直接甩在陈演脸上。
纸片乱飞,散了一地。
陈演抓起一张,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剧烈哆嗦。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三,你管家陈福在广安门外见了谁?”
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像冰冷的刻刀。
“李自成许你继续当首辅,还送了五万两白银,千顷良田。”
“陈大人,这笔账,史书打算怎么记?”
广场上瞬间死一星般的静。
陈演的脸,从涨红瞬间变得死灰,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朱由检没停,转头看向后面。
“光时亨,你给李自成的投诚书写得不错,‘久仰闯王仁义,愿为内应’?”
光时亨瘫软在地,冷汗瞬间打透了官服。
朱由检每走一步,就点一个名。
“张缙彦,地窖里那三千两黄金,是闯贼给的定金吧?”
“魏藻德,投降后的谢恩折子都拟好了?要朕当众念一段吗?”
朱由检每念出一个名字,跪着的文官就倒下一个。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谏臣”,现在全成了被剥光衣服的鹌鹑。
“朕在煤山找歪脖子树的时候,你们在写投降书。”
朱由检环视全场,眼神冷冽。
“朕去抄家拿军饷,你们跟我谈圣贤之道?”
“你们的圣贤,就教你们怎么卖主求荣?”
陈演突然暴起,伸手去抢那些纸条:“这是构陷!这是锦衣卫构陷!”
“王承恩。”
朱由检头也没回。
“老奴在。”
一队锦衣卫按刀上前,杀气腾腾。
“按名单抓人。”
朱由检指着陈演,语气像在讨论零件报废,“陈演通贼叛国,当众处决。剩下的,全部抄家,家属流放。”
“你不能杀我!我是首辅!我是文官之首!”
“杀。”
朱由检只吐出一个字。
锦衣卫统领大手按住陈演肩膀,绣春刀猛然出鞘。
噗嗤!
一颗人头滚落在青砖地上,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尖叫声刚起,就被冰冷的刀锋压了回去。
“谁再喊一句,同罪。”
朱由检冷冷丢下一句。
广场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尸体被拖走的摩擦声。
半个时辰后。
王承恩快步跑回来,眼角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皇上,查清楚了。”
“陈演家搜出白银七十万两,黄金三万两。”
“光时亨、魏藻德他们加起来……共计籍没白银八百万两!”
八百万两。
加上周奎那里的三百万两。
大明的国库,在这一刻,终于见到底儿了。
朱由检看着那一箱箱抬进内库的银子,脸上没见喜色。
每一两,都是大明的血。
“皇上,内阁空了,朝政怎么办?”王承恩有些犯难。
“空了就空了。”
朱由检看向西苑方向。
“从今天起,大明不需要内阁,只需要工厂。”
他接过湿毛巾,仔细擦掉手背上的一点血迹。
“钱有了,人也有了。”
朱由检大步往外走。
“去西苑。”
“朕要看看,那几个老工匠把‘真家伙’造出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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