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伯府。
天刚亮，冷得扎骨。
正厅里，当朝国丈周奎缩着脖子，正对着一碗清得见底的稀粥。
桌上，一小碟发黑的咸菜，被他仔细地掐成两半。
“老臣苦哇……”
周奎抹了一把眼泪，指着身上打补丁的旧袍子。
“王公公，您瞧瞧，老臣家里连耗子都饿得流泪。”
王承恩站在厅中，看着桌上那十两碎银子，气得手指发抖。
“伯爷，闯贼都要进城了。”
王承恩声音打颤，“皇上昨晚在煤山差点……您这时候还哭穷？”
“没钱就是没钱！”
周奎眼珠子一瞪，拍着桌子嚎叫。
“难不成让老臣去卖血？皇上是老臣的女婿，难不成要逼死亲丈人？”
话音刚落。
砰！
府门被粗暴撞开。
几十个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杀气腾腾地封锁了院落。
周奎手里的咸菜掉在地上。
“谁？谁敢擅闯伯爵府！”
一道灰色身影迈入大厅。
朱由检拎着钢刀，刀尖上的血还没擦干，顺着血槽往下滴。
“朕的好丈人，这咸菜滋味如何？”
周奎膝盖一软，抢先一步扑到朱由检脚下，放声大哭。
“皇上啊！您可算来了！”
“这帮奴才带刀闯府，这是要造大明的反啊！”
“老臣正打算变卖祖产去支援守城，老臣心里苦哇！”
朱由检低头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变卖祖产？”
朱由检用刀尖挑起桌上那十两银子，随手一甩。
叮当。
银子滚进墙角。
“这就是你的祖产？”
周奎缩着脖子，哭天抢地：“皇上，老臣真的没钱了！您要把老臣这把老骨头拆了卖，臣也认了！”
“皇后娘娘要是知道您这么逼臣，她该多伤心……”
朱由检眼神陡然一冷。
他一把揪住周奎的衣领，将这肥硕的老头硬生生提了起来。
“别跟朕提皇后。”
朱由检声音极低，透着金属般的寒意。
“她为了省银子给将士做冬衣，连肉都舍不得吃。”
“你在这儿跟朕演戏？”
周奎满脸通红，还在挣扎：“皇上……臣……臣真的只有十两……”
“是吗？”
朱由检猛地将他甩在地上，看向王承恩。
“带路，去后花园。”
周奎听到“后花园”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了。
“皇上！后花园是女眷居所，不能去啊！”
他连滚带爬冲过去，想抱朱由检的腿。
“拦住他。”
两名锦衣卫上前，死死按住周奎。
“放开我！我是国丈！你们这群狗奴才！”
周奎疯狂尖叫，“皇上，您会被天下文人唾骂的！”
朱由检充耳不闻，大步走向后院。
脑海中，那本情报全书的画面极其清晰。
【崇祯十七年三月，闯军破城，搜周奎府，于后花园大槐树下掘银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那是大明将士三年的军饷。
是能买下无数火药和钢铁的巨款。
朱由检停在了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前。
树影婆娑，树下的泥土看起来很新。
“皇上，这树……”王承恩有些迟疑。
朱由检没说话，夺过一把铁铲。
“朕亲自来。”
他挽起工装袖子，双手握住铲柄，狠狠刺入泥土。
第一铲，湿润的黑土翻起。
周奎嗓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瘫软如泥。
朱由检动作极快，每一铲都精准有力。
身为现代重工总工，他太清楚怎么挖掘最有效率。
片刻后。
铛！
铁铲碰到了硬物。
朱由检丢掉铁铲，伸手抹开泥土，露出生锈的铁皮箱角。
“挖！”
几十名锦衣卫立刻上前，锄头齐飞。
随着泥土被掘开，一个又一个铁皮箱子密密麻麻地露出真容。
整整三十个大箱子，整齐地码在坑里。
朱由检走到第一个箱子前，钢刀猛地一劈。
咔嚓！
锁头崩飞。
他用力一脚踹开箱盖。
刹那间，一股耀眼的白光在晨曦中炸开。
全是银锭。
整整齐齐，散发着冷酷的寒芒。
“嘶——”
周围响起成片的抽气声。
锦衣卫们眼睛都直了。
王承恩直接跪倒在地，抓起一块银锭，老泪纵横。
“银子……全是银子……”
“皇上，三大营有救了！”
朱由检面无表情，走向第二个箱子。
金条。
第三个箱子，珠宝翡翠。
整整三十个箱子全部打开，金银财宝在后花园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奎。”
朱由检转过身。
周奎此刻像个疯子，嘴里不停嘟囔：“我的……都是我的……”
“这十两银子，朕还给你。”
朱由检抓起一块沉重的银锭，狠狠砸在周奎面前。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通贼匿银，见死不救。”
朱由检眼神冰冷，“王承恩，带走，关进大牢。”
“家产全部籍没，敢隐匿者，杀无赦。”
“皇上饶命！饶命啊！”
周奎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朱由检站在财宝堆前。
这哪里是银子？
这是大明的血。
“王承恩，清点入库。”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带着金属味。
“去军器局，把所有工匠都给朕找来。”
“告诉他们，朕有钱了。”
王承恩一边擦泪一边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只觉得自家万岁爷如今像一把刚出炉的重剑。
“皇上。”
王承恩低声问，“这些银子，够了吗？”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京城东边。
那里，住着无数勋贵和文官。
“不够。”
朱由检冷笑一声，钢刀在掌心轻轻拍打。
“这只是开始。”
“名单上的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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