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三大营校场。
两万残部聚集在点将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却毫无军纪可言。
“朝廷欠了咱们半年的饷银,现在闯王的大军就在城外,咱们凭什么给朱家卖命?”
高台上,提督李名勋按着腰间的刀柄,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李自成说了,只要开了城门,每人赏银十两,封官加爵!”
“咱们把督师杀了,带着皇帝的人头去投诚,那才是大富大贵!”
底下的士兵们眼眶通红,粗重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杀督师!迎闯王!”
“杀督师!迎闯王!”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兵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皇上驾到——!”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在嘈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名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看向营门口。
朱由检骑着一匹黑马,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硝烟味的工装,身后只跟着王承恩和十名大内侍卫。
马蹄踏在校场的泥地上,溅起阵阵泥点。
“哟,这不是皇上吗?”
李名勋不仅没下台行礼,反而把腰间的长刀拔出一半,满脸嘲弄。
“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不在煤山找棵树,跑咱们这乱军大营里做什么?”
周围的士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无数锈迹斑斑的长枪指向了朱由检。
王承恩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护在朱由检马前。
朱由检面无表情,勒住缰绳,目光在李名勋脸上扫过。
“李名勋,朕给过你机会。”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寂。
“机会?”
李名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周围的士兵大笑起来。
“皇上,你看清楚了,这儿有两万兄弟!你带这几个人过来,是想给兄弟们加餐吗?”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凶戾。
朱由检没理会那些笑声,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二日,你派亲信李二狗出城,私见流寇权将军刘宗敏。”
李名勋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
“三月十五日,你收了刘宗敏五千两定金,委任状就藏在你小妾王氏的床板底下。”
朱由检盯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委任状上写着,只要你献出北京北城门,便封你为‘大顺’平北伯。”
“朕说得对吗?”
李名勋彻底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亲信都不知道细节,这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
李名勋猛地拔出长刀,指着朱由检怒吼,“兄弟们,别听他废话!他这是想离间咱们!”
“杀了他!拿了他的头,咱们去闯王那领赏!”
周围的士兵被这一吼,顿时红了眼,挺起长枪就要往前冲。
“谁敢动!”
朱由检暴喝一声,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支短筒火铳。
这是他在西苑工坊亲手改良的试验品,里面装填的是最新批次的颗粒火药。
李名勋见状,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狂妄了。
“火铳?那种烧火棍,连层皮都打不穿,你吓唬谁……”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嘈杂。
火铳口喷出一道足有半米长的火舌,浓烟升腾。
李名勋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两万士兵的注视下,李名勋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重重地栽下高台。
全场死寂。
所有士兵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朱由检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火铳。
这威力……是火铳?
朱由检翻身下马,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一脚踢开李名勋的残尸,冷冷地俯视着台下的两万残部。
“李名勋卖主求荣,已然伏诛。”
朱由检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
“朕知道,你们闹事是因为没饷银,是因为怕死。”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抬上来!”
十名大内侍卫抬着五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台,重重地砸在地上。
“咔嚓!”
箱盖被王承恩亲手撬开。
在昏暗的暮色下,一箱箱白花花的银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士兵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里的凶戾被贪婪取代。
“这是朕抄了那些贪官权戚的家得来的银子。”
朱由检抓起一块银锭,猛地砸在台下。
“每人十两,当场发放!”
“拿了银子的,以前的罪过,朕既往不咎。”
“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三大营的兵,而是朕的‘新模**’!”
台下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谢主隆恩!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两万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万岁!万岁!万岁!”
朱由检站在血泊中,看着这群被银子收买的兵痞,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闯军营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拿了银子,就是朕的兵。”
“今晚,随朕杀出去,见见闯王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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