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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ern Depot: Rain and Smoke, Years of Peace

Chapter 14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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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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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astern Depot: Rain and Smoke, Years of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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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回到东厂的时候午时刚过,日头正烈,听差房的窗户被晒得发烫,窗纸摸着都有点热。他推门进去先到条案前销了差,钱管事把他领的签条收回去在名册上画了一笔,说茶楼那边问清楚了?柳青说问清楚了,有人议论通州的粮价,没留姓名就走了。钱管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他那本旧册子。

柳青在角落坐了一会儿,心里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滚。茶楼那人说通州粮价涨得快,昨晚苏雨说户部粮料司有好几个陈姓官员,昨天他翻过的户籍册上通源粮行户主陈永昌原籍通州,前些天那卷卷宗里夹的纸条写通州仓粮账有异查主事陈某。这些信息单独看每一条都轻飘飘的,像草叶掉在水面上,但并在一起就有分量了,沉了,压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赵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陶壶。他走到条案前头把陶壶搁下,说我媳妇腌的酸梅汤,钱管事你尝尝。钱管事把那壶接过去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说好手艺。赵虎咧嘴笑了一下,目光往角落扫过来,落在柳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了。他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把腰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开始擦,一块麂皮顺着刀鞘来回抹,皮革表面被他擦得发亮。他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城南那个茶楼的事你问完了?柳青说是,问完了。赵虎把麂皮折了个面继续擦,说你问出什么来了没有。柳青说就几句闲话,没什么要紧的。赵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声嗯拖得比正常说话略长半拍,像在心里记了什么东西。Full novel: Eastern Depot: Rain and Smoke, Years of Peac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柳青站起来出了听差房。他往左跨院后面那片院子走,穿过一条窄夹道,推开一扇旧木门,门后面是东厂堆放旧档的库房。这间库房他来分卷宗那天来过一次,里面光线暗,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卷宗夹,有些年份久远的捆着草绳摞在地上。看库房的老头坐在门口打盹,见他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又合上了。

柳青走到靠里的那排架子前蹲下来,手从外往里一摞一摞翻。他在找万历三十九年通州相关的旧档,前次分卷宗的时候他留意过,这个年份的东西堆在架子底层靠右手的位置。他摸了十几摞,从里面抽出了几份封皮上带"通州"字样的卷宗夹,抱到门口光线稍微亮一点的地方蹲着翻开。

第一份是万历三十九年春,通州码头税银核查案。税银数目对得上,结案了。第二份是同年夏天,通州一起船户斗殴案,伤了两条人命,肇事者已拿获。他翻开第三份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这份卷宗封皮写着"通州粮仓损耗核录",底下盖了一枚小印,印文是户部粮料司。他打开来翻了几页,记录的是万历三十九年秋那一季的粮仓损耗数据,各处粮仓报上来的损耗加起来比往年多了近一倍,但末尾附了一行批注说是"鼠患致损",落款处签了个名字,姓陈,名字被墨渍盖了大半,只看得清最下面一个"昌"字的底边。

他把那份卷宗又翻了一遍,把损耗数据和批次都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膝盖蹲得发酸,他在裤腿上拍了拍灰,把那几份卷宗按原来的顺序塞回架子上。离开库房的时候看门老头还在打盹,头歪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他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左跨院的时候院子里人不多。柳青没有进听差房,他站在井台边上舀了一瓢水慢慢喝。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一截。他心里已经把那条线串起来了,粮仓损耗异常,户部粮料司批了鼠患致损,批文落款有个姓陈的人,名字带昌字,通源粮行的户主叫陈永昌。他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陈永昌就是粮料司那个姓陈的,但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身上,巧合得过了头。

他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水瓢搁回桶沿上往月亮门那边走。走到月亮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文书房院子里的灯还没亮,苏雨那间厢房的窗户关着,窗台上一排笔架在夕阳里投出细长的影子。他没进去,退了回来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里的人还没散尽,长案上还剩些菜汤。柳青自己舀了一碗汤拿了两块饼子坐下来吃。吃着吃着他觉得有人在看他,抬头对上了一个目光。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高,正端着一碗茶在看他的方向,见他抬头了就把目光移开,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柳青低头继续吃饼,把那人的脸型和穿着记在了心里。灰袍,瘦长脸,颧骨高,手腕上戴了一串木质念珠。他没见过这个人,不确定他是东厂的人还是外面来的,但那个人刚才看他的眼神不是随意一瞥,是停了停的。

吃完饼他站起来出了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那张桌子,灰袍人已经不在了,碗还搁在桌上,半碗茶没喝完。柳青走出食堂门,左右看了看甬道两头的方向,没有那个灰袍人的影子。他站了一息,往左跨院走了。

走回左跨院的路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下午他去库房翻旧档的时候,那摞卷宗的位置跟前几天分卷宗时的摆放顺序不一样了。前几天他分过那批卷宗,万历三十九年的通州卷宗他亲手放回架子中层偏左的位置,今天他去翻的时候那摞卷宗挪到了架子底层靠右。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有人翻过又随手放回去的,但现在把这个细节拿出来单独看,他心里沉了一下。

他推开厢房门进去,同屋的人还没回来。他没有点灯,坐在铺板上靠着墙,在暗里把今天所有的事重新过了一遍。茶楼那人议论通州粮价后离开,食堂里那个灰袍人用停了停的目光看他,库房里的卷宗被人动过了位置。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但他确定有人在关注他。这个人可能是赵虎,可能是钱管事,可能是李公公或者别的什么人。

天黑透之后他出了厢房,沿甬道往月亮门那边走。月亮门今天没有关,门板大敞着,文书房的灯亮着,光从敞开的门洞里溢出来铺在甬道上,暖融融的一层。他走到门口刚要迈进去,看见苏雨从厢房里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看见他站在门口,冲他招了一下手。

他走进去,苏雨把碗递过来说是枸杞红糖水,管事的婆子熬的,分了她一碗,她喝了一半留了一半。柳青接过来,碗壁烫手,他转了一圈捏着碗沿喝了一口。甜,红糖的味道浓,混着枸杞的微酸。

苏雨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碎草屑,声音压得很低说你今天是不是去库房那边翻卷宗了。柳青端着碗停了一下,说我去了。苏雨说我下午去找你听差房那边说你在外头,后来我路过库房门口看见看门老头说今天有人进去翻了东西。柳青把碗沿从嘴唇边移开,说你看见什么了。苏雨摇摇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跟你说一声,库房那边不是随便进的,看门老头嘴不严,你说不定已经被人知道了。

柳青把碗里的红糖水一口喝完,碗底剩的几颗枸杞他用舌尖卷了吃了,把空碗递回给苏雨。他看了她一眼,说知道了。苏雨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凉的,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她说你注意点,然后端着空碗转身回了厢房,门合上之前她停了停说你明天早上还来喝粥吧,我明天歇班,有空熬。柳青说好。门板合上了。

他走出月亮门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甬道两侧的墙根底下有虫子在叫,细细的吱吱声从砖缝里钻出来,连绵不断。他看着脚下被月光照成灰白色的砖地,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楚了,有人在盯着他,这个人能进库房翻卷宗,能在食堂坐着用停了停的目光看他,能在他出任务的时候出现在他走的路线上。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确定了一件事,通州粮仓那笔账背后的人已经开始急了,而急的人会出错。

他把今天所有收集到的碎片在心里又合了一遍。那个纸条上的字迹、户籍册上陈永昌的名字、粮料司批文上墨渍盖住的昌字底边、茶楼管事说通州粮价涨得太快、苏雨说户部有好几个陈姓官员。他把这些东西串起来之后在脑子里形成了一条线,线的两头他还看不清,但中间那一段已经清晰了。

他推开厢房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亮了一盏蜡烛,同屋的人已经回来了,三个人挤在一张铺板上小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就不说了各自散开。柳青在铺板上坐下来脱了鞋,躺下去的时候蜡烛还没吹,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风里扁了一下又直起来。他侧过身面朝墙壁,那只被苏雨手指碰到的手背贴在枕头上,那一小块皮肤凉凉的,正慢慢被体温焐热。

他闭着眼在想那个灰袍人手腕上戴的木质念珠,珠子大小均匀,颜色深褐,被戴了很久了,表面有油润的光。东厂的人不戴念珠,厂卫里少见这种东西,外面的人进来办事才会戴着。他从哪里来,来办什么事,来见什么人,为什么在食堂那种地方用那种目光看一个人。他心里把这些问号一个一个摆好,没有答案,但每个问号都立在那里,等他以后去填。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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