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根房梁。
不是他出租屋里那根贴满明星海报的房梁，而是一根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的木头房梁。
房梁上面挂着一张蜘蛛网，蜘蛛网上趴着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蜘蛛。
蜘蛛正在啃它的猎物。
陈渊盯着那只蜘蛛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
头很疼。
不是宿醉的那种疼，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硬塞了一堆记忆的那种胀疼。
他捂着脑袋，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叫“陈渊”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在某个叫青云宗的地方修炼。
少年天资平平，嫉妒心却极重，处处针对一个叫叶凌云的小师弟……
“卧槽。”
陈渊骂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
昨天他在出租屋里通宵赶代码，写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然后就感觉天旋地转，像被人丢进了滚筒洗衣机。
等他再睁眼，就在这张硬得能硌断腰的木床上躺着了。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修仙小说。
那是一本他在起点看的爽文，叫《苍穹剑帝》。
主角叶凌云从一个受尽欺凌的外门弟子，一路逆袭成为镇压万古的剑帝。
而他要穿的角色。
陈渊。
是主角前期遇到的一个小反派。
说是反派都不准确，应该叫炮灰。
原书里，陈渊是叶凌云的师兄，仗着早入门两年，天天欺负人家。
克扣灵石、抢修炼资源、在师尊面前说坏话，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三年后叶凌云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第一件事就是把陈渊当众击败，挑断手脚筋脉，废去修为，扔下悬崖喂妖兽。
书里的陈渊死得很惨。
但更惨的是，他只是一个过渡章节里的背景板。
那段剧情的真正意义是为了让叶凌云展示三年修炼成果，让宗门高层注意到他的天赋。陈渊的死，只配在书里占三行字。
“三行字啊……”
陈渊捂着脸，发出一声悲鸣。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整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越整理心越凉。
今天是七月十二，按照原书剧情，三个月后就是外门试炼。
试炼中叶凌云会被陷害坠崖，然后在崖底获得剑仙传承，从此一飞冲天。
三年后，叶凌云王者归来，第一个拿他祭剑。
“冷静，冷静。”
陈渊深吸一口气，开始用程序员的方式分析自己的处境。
已知条件一：他穿进了一本修仙爽文，成了注定要死的炮灰。
已知条件二：原书剧情的走向非常清晰，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记得。
已知条件三：距离他被杀还有三年，距离叶凌云获得金手指还有三个月。
结论：他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他能避开所有剧情节点，不招惹叶凌云，也许能苟到结局。
更进一步，如果他主动投资，帮叶凌云度过难关，说不定还能抱上大腿，跟着喝口汤。
“对对对，就这么干。”
陈渊翻身下床，翻箱倒柜找出这具身体攒了半年的灵石一共三颗，灰扑扑的，品相很差。
他咬了咬牙，把三颗灵石全揣进怀里，决定去外门坊市买一把好点的法剑，送给叶凌云当见面礼。
投其所好嘛。
原书里叶凌云最喜欢剑。
至于陈渊自己。
他在床底下翻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上豁了三个口子，剑柄上还缠着一圈发黄的布条。
这就是这具身体原有的法器。
他是内门弟子，本应该配一把灵品法剑的，但宗门发放的那把被他赌输了。
赌输了。
陈渊恨不得把原主的坟刨开再抽两巴掌。
他把锈剑往腰上一挂，推门出屋。
夕阳把青云宗的屋檐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山峰浮在云海上，鹤影掠过天际，隐隐约约能听到钟声和诵经声。
如果不是知道三年后自己会死，这里其实挺美的。
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外门坊市走去。
他走了三步。
然后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他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的粗布灰衣，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放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灵果。
夕阳从少年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渊脚下。
少年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里有星辰，有剑光，有一种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锋锐。
陈渊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这张脸。
叶凌云。
《苍穹剑帝》的主角，未来的万古剑帝，气运之子，他三年后的行刑人。
陈渊挤出一个笑容：“师……师弟？”
叶凌云微微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长剑。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说：“师兄，这是今天发的灵果。我……分你两颗。”
陈渊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原书里有一段细节：叶凌云进宗门第一天就被陈渊立威，被迫每天分一半修炼资源给这个师兄。
这种剥削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叶凌云在宗门大比上翻盘。
两颗灵果，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可能就是一天的修炼口粮。
这小子被打压成这样，居然还能老老实实来送东西？
陈渊看着叶凌云，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是真的很怕这位未来的剑帝大人。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为原书主角的气度感到叹服，被欺负了三年还能隐忍不发，活该你成帝。
“不用了，”陈渊把灵果推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叶凌云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叶凌云的印象中，这位师兄从来不嫌多的。
上个月，他因为修炼耽误了时间，灵果少给了一颗，陈渊当着半个外门的面扇了他一耳光。
从那以后他再没敢耽误。
而现在师兄居然说不要。
叶凌云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陈渊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碗收了回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叶凌云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绷紧。
陈渊走过去，把手伸进怀里。
他能看到叶凌云的肩膀明显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准备挨打。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渊心里一酸。
他掏出一块灵石。
灰扑扑的下品灵石，但这是陈渊攒了半年才攒下的三块之一。
“这个给你，”陈渊把灵石塞进叶凌云手里，“回去好好修炼。”
叶凌云低头看看手里的灵石，又抬头看看陈渊，再低头看看灵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渊开始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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