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叶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咬字很重，“这是什么意思？”
陈渊思考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是主角我想抱你大腿”。
这个时代有搜魂术，乱说话会死的。
他斟酌着措辞，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咱们师兄弟一场，应该互相照应。”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假，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那两颗灵果值什么？灵石我多的是。”
这句话倒是真的。
作为内门弟子，陈渊虽然混得差，但每个月还是能领几块灵石的。
叶凌云握着灵石，指尖微微收紧。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少年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巴掌印。
陈渊看到了那道印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叶凌云的肩膀：“回去吧，好好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叶凌云抬头。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被藏得很深的期待。
“师兄，”他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陈渊心里一跳，打了个哈哈：“有吗？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说‘回去好好修炼’这种话，”叶凌云说，“你以前只会说‘滚’。”
陈渊：“……”
这孩子记性真好。
“人是会变的嘛，”陈渊说，“师兄我最近悟了，修行之人要以和为贵。”
叶凌云没有说话。
他最后看了陈渊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陈渊目送叶凌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到，叶凌云走出院门的瞬间，握灵石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瞬。
月光下，少年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也没有看到，叶凌云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很轻的自语。
“师兄……”
陈渊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个月后是外门试炼。
原书里，叶凌云会在试炼中被同门陷害，坠落悬崖。
然后他在崖底发现了一处上古剑仙的洞府，获得传承，开始了主角的崛起之路。
而陈渊，作为内门弟子，不需要参加外门试炼。
但他记得很清楚，原书里所有欺负过叶凌云的人，最后都死了。
有的是被叶凌云杀的，有的是死在和叶凌云相关的剧情里。
没有一个人活到大结局。
“炮灰之家的命运共同体啊。”
陈渊苦笑。
他不能指望自己躲着叶凌云就能活命。
原书的剧情是有惯性的，越是试图逃避，越可能被卷进去。
他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注定会被卷进去，那就主动投资。”
陈渊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帮叶凌云度过外门试炼的危机。
根据他看小说多年的经验，这种爽文的主角避开了剧情反而可能得不到金手指，等于害了人家。
他要做的，是在叶凌云被陷害之前，给他足够的保命手段。
如果叶凌云注定要坠崖，那至少要让他活着落下去。
如果他注定要获得剑仙传承，那至少要让他在获得传承之前不至于被其他危险弄死。
“筑基丹。”
陈渊想到了这个东西。
筑基丹是突破筑基期的关键丹药。
原书里叶凌云因为没有筑基丹，卡在炼气九层太久，才会在外门试炼中被比自己修为低的人暗算。
如果他能给叶凌云弄一枚筑基丹，让他在试炼前突破筑基，也许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陈渊翻了翻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一枚筑基丹。
那是原主攒了很久灵石才换到的，一直没舍得用，藏在床底下的一个盒子里。
陈渊趴到地上，把手伸进床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清香。
一枚筑基丹。
这大概是陈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真送给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渊把木盒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叶凌云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那个巴掌印在月光下很明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的。
“算了。”
陈渊把木盒装进怀里。
“就当是给未来的剑帝大人交保护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被门外的某人听到了。
叶凌云没有走远。
他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颗灰扑扑的灵石。
他听到了陈渊自言自语的全部内容。
灵石在掌心微微发热。
少年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也照亮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筑基丹……”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交保护费？”
他笑了。
不是冷厉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带了点困惑的笑。
“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晚风从青云山脉深处吹来，吹动了少年灰衣的一角。
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把微弱的光芒洒在这座千年宗门的一角。
远处有钟声响起。
那个注定要成为剑帝的少年握着手里的灵石，对着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那块灵石被他放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陈渊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外门坊市，用另外两颗灵石换了一把上好的法剑。
剑身是用云纹钢打的，虽不是什么灵品法器，但对于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来说已经是极品装备。
然后他带着剑和筑基丹，朝外门弟子的住处走去。
他没看到的是，路边的树后面，有几个外门弟子正盯着他。
“那不是陈渊吗？他怎么往叶凌云那边去了？”
“还带了东西……是又要欺负叶凌云吧？”
“嘘，别管闲事。陈渊是内门弟子，咱们惹不起。”
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散开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陈渊走到叶凌云院门口时，把法剑和筑基丹一起塞进了一个包袱里。
他们也没有听到陈渊说出口的那句话。
“师弟啊师弟，”陈渊拍了拍包袱，“师兄这条命，可就押在你身上了。”
他敲响了叶凌云的院门。
门开了。
少年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看着自己的师兄。
陈渊把包袱递过去，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当叶凌云站在万界之巅，手握长剑，回首往事时，记忆里最清晰的，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不是那些毁天灭地的神通。
而是这一天早晨，他的师兄站在他门口，抱着一个破包袱，对他说。
“师弟，从今天起，师兄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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