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风穿越到这座乱世之中的扬州城,来回一趟极为不易。
此番,他从清幽僻静的水月庵出来,便没有就此停歇,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下一处去处。
在整个扬州城内,甚至远近周边,有一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流去处,便是大名鼎鼎的千金一笑楼。
这千金一笑楼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青楼。
青楼与妓院是有所区别的。
妓院,行事直白简单,往来皆是贪图皮肉之欢,进门便是直白的交易,毫无半分遮掩与情调。
青楼截然不同,这里是城中雅士、闲人文客、达官贵人流连消遣之地。
往来之人,多是为了听一曲丝竹雅乐,品一壶陈年好酒,与佳人闲谈风月、倾诉心事,谈几分情、抒几分意,藏着难得的温柔与情趣。
当然,风月场所的底色终究相通,缠绵情趣过后,终究免不了俗世情事。
但这层层铺垫的相知闲谈、温柔相伴,远比直白的交易,多了无数婉转韵味。
也正因如此,千金一笑楼才能在扬州城屹立多年,成为名流雅士争相奔赴的好去处。
梁风自从发现穿越入口后,便在扬州城辗转往来数次,对城中风物人事多少有些了解。
早前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千金一笑楼里一位性情温婉的姑娘,名唤彩月。
二人的相识,说来也是一场偶然。
那日彩月匆匆奔走在城中街巷,四处寻访坐馆郎中,满脸焦灼、忧心忡忡,恰好被路过的梁风撞见。
梁风见她体态妖娆,为人客气,便仗着胆子上前询问,才知晓缘由。
原来是千金一笑楼的头牌姑娘董小宛身子抱恙,缠绵病榻,久久不见好转。
彼时的扬州城,陷入绝境,十万鞑子大军层层围城,将整座城池堵得水泄不通,内外隔绝。
城中粮草早已日渐枯竭,百姓食不果腹、连寻常米面粗粮都成了稀罕物,更别说珍贵的草药药材。
城中尚且留有几名坐馆的郎中,医术尚可,可面对空荡荡的药铺,也是束手无策。
乱世围城,药材早已被搜刮一空,哪怕是最寻常的祛风散寒草药,也无处寻觅。
一众郎中只能徒然问诊,却无药可开,只能看着病人硬生生熬着病痛。
梁风听闻此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生财之道。
他穿越而来,随身可以携带不少常备药品。
在现代社会,伤风感冒、发热风寒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小病,随便去药店买几盒感冒药、消炎药,几日便能痊愈。
他细细追问彩月,得知楼中患病的姑娘只是偶感风寒,伴着持续发热、咳嗽、体虚乏力的症状,并无凶险急症。
细细想来,这病症在当下的扬州城再寻常不过。
围城日久,城中百姓缺衣少食,衣衫单薄、食不果腹,身子虚弱的女子最容易受寒着凉,染上风寒发热,根本算不得什么疑难绝症。
奈何乱世无药,小病拖久,也足以磨垮人身子。
知晓情况后。
梁风再无迟疑,立刻谎称自己是郎中,可以医治病人。
彩月一听,自是高兴,忙带着梁风去了千金一笑楼,见到了那花魁姑娘,董小宛。
这董小宛,梁风也不清楚和秦淮八艳的董小宛是不是一个人。
但初初一见,却是不负盛名。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窈窕、体态妖娆,眉眼间自带温婉风韵。
卧在病榻之上,面色惨白如宣纸,唇无血色,整个人虚弱无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风月女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是自幼精心调教,身段仪态、眉眼风情皆藏着温润雅致的韵味。
哪怕病容憔悴、虚弱萎靡,也难掩绝色风骨。
一张绝美的瓜子脸下,小巧高挺的鼻梁,一双灵动媚眼勾魂一般,苍白的朱唇却又增添几分凄美。
梁风每每想起那副病美人的模样,都忍不住暗自感慨,这般容貌气度,当真称得上倾国倾城,是世间难得的绝色佳人。
不愧为千金一笑楼的花魁姑娘。
应该也就是秦淮八艳的那一位了,只不过到了这扬州城。
此次穿越而来。
药已备好。
头孢、感康、各类退烧感冒药一应俱全,都是针对风寒发热的对症良药。
他怕古代人难以适应现代药剂的服用方式,便将药片逐一碾碎,研磨成细腻的药粉,分门别类包裹整齐,又仔细收好。
此间。
梁风不敢耽搁半分,当即动身,快步朝着千金一笑楼的方向赶去。
彼时的扬州城,正逢江南梅雨时节。
天色终日灰蒙蒙的,不见明朗。
一路行来,阴雨绵绵,细密的雨丝随风飘荡,淅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街边残破的屋檐。
偶尔风起云散,头顶能窥见一小片澄澈的晴空,可转瞬之间,又会被厚重的乌云遮盖,阴雨依旧连绵。
江南本就多雨潮湿,梅雨季节阴雨连绵本是寻常光景,无人会觉异常。
可如今的扬州城,深陷围城绝境,这般凄风苦雨的天气,更添了几分萧瑟悲凉。
“哎!”
梁风忍不住一声长叹,为城中百姓所担忧。
历史书上有写过扬州十日。
如今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加的于心不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梁风无奈叹气。
他现在所做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只得一步一步的这般先做着。
此间,街巷冷清空旷,随处可见眉头紧锁、步履匆匆的百姓。
人人面色愁苦、唉声叹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与惶恐。
梁风将这一切一一看在眼里。
而如今全城戒严,盘查极严,但凡身份存疑、样貌怪异之人,一律严加审问。
他身为穿越之人,无户籍、无籍贯、无亲友佐证,一旦被士兵拦下盘问身份来历,根本无从应答。
更棘手的是,他的发式与当下世人截然不同。
在鞑子围城的敏感时期,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被判定为奸细细作,无需审问辩驳,便可当场斩杀。
这般无妄之灾,实在得不偿失。
念及此处。
梁风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路低头疾行,尽量避开巡逻的兵卒,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飞快,不敢多做停留。
原本不算近的路途,在他的快步赶路之下,没多久便抵达了高达三层的千金一笑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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