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的千金一笑楼,是整座扬州城里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日日灯火通明、笙歌不断,车马盈门、宾客络绎不绝。
高朋满座、笑语不绝,日进斗金、风光无限,是多少达官贵人夜夜流连的温柔乡。
可如今兵临城下、乱世围城,风月场所,早已无人问津。
城中人人自危、自顾不暇,再无人有闲情逸致寻欢作乐。
昔日喧嚣热闹的千金一笑楼,彻底没了往日的繁华盛景,大门紧紧紧闭,灯笼一盏盏收齐。
门前冷冷清清,全然不见半分旧日风流气象。
唯有侧边一处小小的后门虚掩着,是楼中之人日常出入的通道。
梁风快步走到侧门处,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嘟囔着呼喊道:“彩月姐姐?是我,梁风。”
木门之内,沉寂片刻,随即一道娇柔幽怨、软糯婉转的女声缓缓响起,“哎呀,梁公子,你怎么才来呀?奴家都站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话音落下。
片刻后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木栓抽开的动静。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彩月那张清丽俏美的脸庞探了出来。
她眉眼间满是急切,见到门外的梁风,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喜色,忙侧身将他快步迎进屋内,转而又关门落栓,动作一气呵成。
待将梁风迎进楼中,隔绝了门外的风雨。
彩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抬眸望着他,追问道:“梁公子,药……可曾带来了?”
“那是自然。”
梁风脸上挂着温和爽朗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彩月姐姐,我若是没备好妥当的药物,哪里有胆子过来见你啊。”
梁风性子本就活泼开朗。
此刻身处千金一笑楼这般风月之地,面对着温婉俏丽的青楼女子,嘴巴也不由得活络俏皮了几分。
说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格外自信:“姐姐尽管放心,我出手定然药到病除,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那就好。”
彩月看着他这一副胸有成竹,逗趣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抿起,漾开一抹轻柔的笑意。
她心中正焦急不已,眼下见梁风底气十足,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忙上前半步,轻轻抬手示意梁风噤声,“梁公子,这里人多眼杂,你切莫高声言语,随我悄悄上楼便是,小碗姐姐,已经等你了。”
“嗯。”
梁风点头应下,紧随在彩月身后,抬步踏上了木质楼梯。
这座扬州城里有名的千金一笑楼,一共分三层,规制分明,格局雅致。
一二两层皆是寻常姑娘的居所与待客的厢房,往来人流繁杂,热闹喧嚣。
唯有第三层最为清净雅致,是头牌花魁董小婉的专属居所,寻常客人根本无缘踏足,寻常事宜也极少有人叨扰。
两人一路轻步上楼,不多时便行至二层楼道。
这里廊窗半开,晚风轻轻拂过窗棂,带着淡淡的脂粉香与花木清香。
楼道之中,却见一名妖娆女子正盈盈而立。
她身姿婀娜,身段窈窕,身着一身乳白色轻薄的纱衣,内里衬着精致抹胸,衣料柔软贴合,将纤细紧致的柳腰勾勒得愈发玲珑动人。
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刁蛮傲气,眉宇清冷,神色带着几分不耐。
身材却相当火辣妖娆。
典型的细支结硕果。
胸前抹胸包裹的山峰,裂衣欲出,硕大饱满,不过一米五五的纤细身姿下,却拥有着超乎想象的伟岸。
大到惊心动魄。
超乎想象。
此间,她叉着腰,挺着胸,皱着眉,正静静立在廊间,一眼便瞥见了两人。
看清同行的陌生男子梁风。
女子当即眉头一蹙,鼻中重重哼了一声,白皙小手一扶芊芊细腰,哼声质问道:“彩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随便把外头的野男人往楼里带!”
她上下扫了梁风一眼,语气愈发刻薄,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怎么?咱们楼才关了几日院门,清净日子还没过够,你就按捺不住,想着招惹男人了?”
彩月忙快步上前,柔声解释,“哎呀,阿蛮姐姐,您误会了。这哪里是什么野男人,这位是我专程请来的郎中。小婉姐姐这几日缠绵病榻,身子一直不见好转,我特意托人寻来这位小郎中,上门给小婉姐姐问诊治病的。”
“他,是郎中?!”
此女名唤阮阿蛮,乃是千金一笑楼仅次董小宛的姑娘。
她挑了挑眉,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的傲气,摇曳着纤细的腰肢,挺着胸前硕大的果实,缓步走到梁风身前。
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梁风身上细细打量,从头至尾,不曾放过分毫。
眼见面前的少年郎,生得极好,浓眉大眼,眉目英挺,肤色白净细腻,身形挺拔高挑,身姿魁梧端正,与江南本地身形偏清瘦的男子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异样。
打量片刻。
阮阿蛮又细腰一扭,一声轻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小小年纪,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哼哼,真是个俊俏小郎君呢。”
说完,又哼道:“不过看你身姿样貌,高大挺拔,不似江南本地人,倒像是北方来的北人吧。”
简简单单“北人”二字入耳。
梁风心底骤然一紧,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恐惧。
如今时局动荡,天下大乱,北方大片河山早已沦陷鞑子之手。
战乱之中,不少北方汉人迫于形势,选择屈膝投降,跟随鞑子大军南下,侵扰江南地界。
久而久之,“北人”二字在扬州城这般南方城池之中,已然变得格外敏感,甚至隐隐成了奸细、叛党的代名词。
梁风身形高大,净身高足有一米八二,身形挺拔利落,只是并无习武之人那般虬结夸张的肌肉,看着温润沉稳,却依旧难掩北方人的挺拔骨架。
他深知现下世道人心惶惶,官府与民间皆是风声鹤唳,对待北人更是严苛至极,素来秉持宁杀错、莫放过的态度。
但凡有人敢散播半句流言,沾上一丝通敌奸细的嫌疑,根本无从辩驳,转瞬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梁风立刻压下心底的波澜,对着阮阿蛮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解释道:“这位阿蛮姐姐好眼力,在下确实是北方人士。只是我年少时,便跟着家中叔父迁居到扬州城定居,多年来一直在此行医为生,安分守己,绝非投敌的鞑子奸细,还望姐姐明鉴。”
一旁的彩月忙上前帮腔,替梁风解围,“阿蛮姐姐,你这话可不敢胡说。这位小郎中确实略通岐黄之术,医术精湛,此番还特意备好了对症的药材赶来。小婉姐姐身子不适多日,实在耽搁不起,您就切莫再为难他了,他啊,就是个小郎中呢。”
说着,彩月又笑着软声打圆场,“我知晓咱们楼闭门多日,姐姐整日无事闲坐,心里憋闷得慌。不如先让他去给小婉姐姐诊病,等看完了病,空闲下来,姐姐再打趣逗他解闷也不迟。”
“哼。”
阮阿蛮冷哼一声,眼底的戒备与讥讽却也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她依旧定定地看着梁风,似笑非笑地开口追问:“你当真会行医?莫不是借着郎中的由头,借机混进楼里来投机取巧的吧?”
梁风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位阿蛮姐姐放心,在下医术虽不算绝顶,但寻常风寒郁症、体虚小疾都能药到病除。阿蛮姐姐若是身子有任何不适,在下定然义不容辞,随叫随到,让姐姐见识见识我的妙手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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