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城南变电站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失去了声音。
不是警报停止，而是所有声音同时消失。林照正蹲在二号主变旁检查温度传感器，头顶的白炽灯忽然熄灭，风机的轰鸣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整座厂房陷入黑暗，只有他腰间的验电笔闪着微弱红光。
“调度，城南站全停，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没有回答。林照换了频道，仍是一片死寂。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信号。备用电源本该在三秒内启动，墙上的应急灯却没有一盏亮起。
他走到门口，远处的城市也黑了。商业区的广告屏、居民楼的窗户、跨江大桥的灯带，一层接一层沉进夜色。几秒钟前还像星海的城区，此刻只剩几辆汽车的灯在路面上茫然移动。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自己响了。
那台机器没有装电池，电源线也早被拆掉，是老师傅留下的摆设。可扬声器里先传出一阵刺耳电流，随后钻出一个小女孩压低的哭声。
“有人吗？电梯在往下掉……妈妈不醒了。”
林照猛地转身。
“你在哪栋楼？”他冲到收音机前。
女孩像是听不到他，只不断重复：“二十七楼，门上有蓝色的七……”
电流忽然增强，夹杂着金属绳索剧烈摩擦的尖响。下一秒，声音断了。
林照记得附近只有一座楼的消防门刷着蓝色数字，云栖公寓七号楼，离变电站不到两公里。他抓起工具包和手电筒冲出厂房。
道路已经堵死。红绿灯全灭，车辆横在十字路口，喇叭声和争吵声混成一团。林照翻过护栏，从非机动车道一路跑向云栖公寓。小区门口的保安正用手摇杆抬起道闸，十几名居民举着手机围在楼下。
“七号楼电梯有人被困吗？”林照喘着气问。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刚停电，电梯维保还没报故障。”
话音未落，七号楼内部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坠落，而是重物在井道里猛地顿住。紧接着，楼上传来尖叫。
林照推开人群跑进楼道。电梯停在负一层和一层之间，轿厢门被撞开一道窄缝。他用撬棍卡住门，和保安一起向两边拉。手电光照进去，一个年轻女人倒在地上，小女孩抱着她，手腕上系着蓝色发绳。
“就是你在求救？”林照问。
女孩满脸泪水，却摇头：“叔叔，手机都没信号，我没有打电话。”
林照的手僵住了。那台没有电的收音机里，女孩的求救至少比事故早了七分钟。
他刚把母女二人送出轿厢，腰间对讲机又响起电流声。这一次，是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
“地铁三号线……江水进来了……还有四分钟。”
林照抬头望向黑暗中的城市。远处江面上，一道闪电横穿云层，短暂照亮了三号线过江隧道的入口。
他终于明白，停电不是事故的结束。
它只是整座城市开始求救的第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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