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旧电动车的挡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寻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袖，指尖攥紧手里的加急文件袋，停在了铂悦酒店大门口。
酒店门口灯火璀璨，穿着精致礼服的男男女女出入不断，豪车排起长队，和他身上的窘迫格格不入。
他现在只是一家跑腿公司的普通员工，半小时前接到订单，把一份秘密文件送到酒店顶层宴会厅，酬劳五十块，够他今晚的晚饭。
三年时间，足够磨灭一个人所有的傲气。
曾经他是鼎盛投资最年轻的首席分析师，手里握着十几个上亿的投资项目，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要等着他发言，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可一场精心策划的泄密事件，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公司开除他，行业封杀他，家里的产业也被连带冲击，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雨丝顺着帽檐滑落，陆寻甩了甩头上的雨水，低头走进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的装修，悠扬的钢琴曲，一切都熟悉又陌生。电梯一路升到顶层宴会厅，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喧闹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盛大的商业晚宴，全城顶尖的投资、地产行业精英尽数到场。
陆寻压低脑袋，只想快速把文件交到指定人手里，然后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不堪回首的圈子。可刚走两步，一道尖锐又带着刻意惊喜的声音，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不是陆寻吗？好久不见。”
陆寻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袖口戴着名贵腕表，正是沈崇。他曾经的直属上司，也是当年亲手把泄密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的人。如今沈崇已是鼎盛投资副总，风光无限。
沈崇身后跟着一群下属，看到穿着跑腿工装的陆寻，脸上纷纷露出讥讽的神色。周围交谈的人群也闻声看了过来，不少人认出了陆寻，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这不是当年那个泄密被开除的陆寻？怎么混成这样了？”
“啧啧，真是落魄，居然做起跑腿的活计了。”
沈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上下打量着陆寻，语气故作惋惜：“陆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当初你犯了大错离开公司，我还挺惋惜的，以为你会转行做点别的，没想到……唉。”
刻意的关心，字字句句都在戳着陆寻的伤疤。
旁边的温阮也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妆容精致。以前陆寻很信任她，很多项目细节都会和她讨论，可事发之后，她毫不犹豫站在了沈崇那边，如今已是沈崇的得力助手。
温阮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寻的眼睛，轻声开口：“陆先生，你要是生活有困难，可以和我们说，没必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话语柔软，可潜台词满是嫌弃。
陆寻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狼狈的闪躲。三年底层生活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情绪，心里翻涌的波澜，尽数藏在眼底深处。
他只是淡淡开口：“我只是来送文件，耽误沈总的时间了，抱歉。”
说完，他就要绕开对方继续往前走。沈崇却伸手拦住他，故意抬高声音，让周围更多人听见：“别急着走啊，都是老同事，好不容易遇见，聊聊。当年那个滨海项目，你不是最有心得吗？如今项目做得一塌糊涂，我还想听听你的见解。”
滨海项目，正是当年沈崇窃取陆寻完整策划方案，反咬陆寻泄密的那个项目。
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所有人都等着看陆寻窘迫难堪，无力反驳的模样。
雨水还在窗外不停落下，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陆寻站在人群中央，一身朴素工装，被一群光鲜亮丽的人团团围住。
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沈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隐忍三年，他本想再沉寂一段时间，可对方步步紧逼，不肯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必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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