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睁开眼。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下来的风全是热的。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汗味混合的气息，窗外是盛夏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人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陆沉。"
他本能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周围有几个同学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他。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教案，正看着他。
"你来回答这道题。"
陆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黑板上。上面写着一道数学题。函数求导，高三下学期的内容。他的视线扫过那道题，大脑自动开始运算。符号、公式、推导路径，像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本能反应。几秒钟后，答案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答案是对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意外，"但这一步我们还没教到。你是怎么解出来的？"
陆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认出了她。陈老师，他的高三班主任。上辈子他对她的印象已经不深了。他高中时成绩中游，性格内向，从来不惹事也不出头，属于老师记不住名字的那种学生。
但他现在记得她了。因为她的样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黑框眼镜，灰色外套，说话时喜欢推眼镜。
"陆沉？"
"我预习过。"他说。
陈老师看了他两秒钟，没再追问。"坐下吧。"
他坐了下来。
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确认信息，比对记忆，验证真伪。
他低下头，看着课桌上摊开的课本。封面写着高三数学，复习用的综合卷。他翻到，上面的字像是被刻进了他的记忆里。他翻到最后一页，全都记得。他又看了看桌面右上角贴着的那张课程表。日期是五月。他确认了年份。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十二年前。
他回到了十八岁。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收了教案走出教室，周围的同学开始活动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着水杯去打水，有人讨论着中午吃什么。一切都很平常。这是任何一所普通高中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课间。
陆沉没有动。他坐在座位上，把上辈子最后那一段记忆重新过了一遍。
他代号幽狼。全球最顶级的雇佣兵之一，职业生涯一百三十七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从非洲的丛林到东欧的废墟，从中东的沙漠到南美的雨林，他什么地形都走过，什么对手都遇到过。
最后一次任务是在东南亚。一个境外组织的据点清除任务，计划周密，情报准确。他突入目标建筑，清除了所有目标，然后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不是被敌人包围的。是被自己人出卖的。三十个人的包围圈，他杀了十九个，弹尽粮绝。最后的记忆是爆炸的火光和失重感。
然后就是这里了。
高三教室。五月的蝉鸣。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在课本的边缘投下一道明亮的影子。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抬起手看了看。十八岁的手，指节分明，没有伤疤，没有老茧。他握了握拳，力量不大。这具身体还很弱。
但他脑子里装着十四年的战斗经验、三十多种格斗技巧、六门语言、一套在生死之间打磨出来的生存本能。他记得每一种武器的拆解和组装步骤，记得每一个地形条件下的作战策略，记得每一句用命换来的判断准则。
那些东西没有丢。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老陆，你刚才牛逼啊。"说话的是他的同桌，一个瘦高个，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陈老师的题你都敢接。你什么时候预习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沉看着他。他记得这个人。王浩，他的高中同桌，上辈子两个人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在记忆里，王浩后来去了南方打工，混得一般，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前几天。"陆沉说。
"真的假的？你以前数学不是跟我差不多吗？"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吧？"
陆沉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王浩哈哈大笑，显然把这当成了玩笑。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站起来说去小卖部，问他要不要带什么。陆沉说不用。王浩走了。
教室又安静了下来。
陆沉重新低下头，看着课桌上那本摊开的课本。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一切从今天重新开始。上辈子的债还没有还完，但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算。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从背后捅他一刀。他知道很多事。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知道谁会崛起，谁会陨落，哪些行业会爆发，哪些势力会覆灭。他还知道三年后有一件事会发生。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三年后，会有一场席卷全球的危机。秩序崩塌，格局洗牌。上辈子他是在那场危机中活下来并崛起的。这一次，他不需要从零开始摸索了。
他比别人多了十二年的时间。
他看着窗外，远处是这座小城的轮廓。临州市，江南省一个普通的地级市，不大，最高的楼只有十几层。这座城市困不住他，他知道。但他也不急着走。
他翻开课本的，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
三年后的日期。
然后他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教室里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一切都跟上辈子一样，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慢慢来。先适应这具身体。先把这座小城摸透。先找到第一批能用的人。他有一整个世界的棋要下，但第一步，得先把这盘棋的棋盘搞清楚。
窗外，蝉鸣还在继续。风扇还在转。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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