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陆沉没有直接回家。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在教学楼后面的老操场上停了一下。
操场是煤渣铺的，跑道线已经模糊不清了，篮球场的篮筐生着锈，球网上挂着几个破洞。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打半场，球鞋在水泥地上磨出吱吱的声响。
他走到操场角落的单杠下面，把手里的书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然后他跳起来，握住了单杠。
引体向上。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基数。上辈子他的极限是连着做六十个标准引体向上，负重二十公斤。现在他不需要测极限，他需要测底。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八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到第十二个，他掉了下来。手掌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磨出了两道红印，皮肤表面已经破了。
他站在单杠下面，喘着气，看着自己那双手。十二个。巅峰期是六十个，差了五倍。
他又试了俯卧撑。标准的军式俯卧撑，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胸口贴地再推起来。他做了四十二个，到第四十三个的时候手臂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俯卧撑，巅峰期两百个，差了将近五倍。
百米冲刺。他用手表测了一下，大概十四秒出头。巅峰期是十一秒以内。也差了不止一截。
他在操场的边缘坐下来，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磨红的手掌，慢慢握紧，再松开。他的手指比普通人长一些，关节突出，这是一双天生适合握持武器的手。但现在的皮肤太嫩了，没有茧子，没有伤疤，没有任何经历过战斗的痕迹。
身体的底子比他预想的还差。但上辈子他也不是天生就强的。十八岁入伍的时候，他五公里跑不及格，引体向上做不了五个，俯卧撑做三十个就趴下了。新兵连三个月，他把每一项都练到了优秀。二十二岁进特种部队选拔，六个月的淘汰周期，他掉了十五公斤体重，留了下来。二十五岁第一次出境作战，他活着回来了。
他的每一次提升都是用训练量堆出来的。他知道怎么让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变成战斗机器。
他有全套的方法。体能、力量、爆发力、反应速度，他知道每一个阶段该练什么、怎么练、练到什么强度。他还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营养怎么搭配，休息周期怎么安排，肌肉记忆怎么重建。这些知识都在他脑子里，比上辈子任何时候都清晰。上辈子他从一个普通士兵爬到雇佣兵之王，花了整整十四年。十四年里他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学习。什么恢复手段有效，什么训练方式能最快重建力量。那些经验不是书本上看来的，是拿自己的骨头和韧带换来的。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捡起地上的书包。他没有急着开始高强度训练，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他需要先打基础。第一周恢复性训练为主，每天慢跑三公里，做基础力量，让身体重新适应运动节奏。第二周加量，第三周再加量。
他把自己巅峰期的身体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体脂率、最大摄氧量、各项力量指标。然后对照现在的状态，一项一项地算出了恢复周期。不是凭感觉，是用数据说话。按这个计划走，三个月后他的体能可以恢复到巅峰期的五成左右。一年之内，可以达到八成。两年，回到巅峰。
时间够用。他只需要耐心。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路过校门旁边的小卖部时，他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几个学生围在冰柜前面挑雪糕，老板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目光懒散地扫过来往的人。陆沉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他只是习惯性地在记人的脸。
小卖部老板、校门口值班的保安、路边修车摊的大爷，这些人的面孔和位置，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遍。这是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围的环境和人物摸清楚。你不知道哪条信息以后会用得上。
他家的位置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灰色的外墙涂料已经斑驳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两层不亮。他住六楼，没有电梯。他爬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小腿肌肉酸胀得厉害。刚才在操场上那轮测试，对这具身体来说已经是超负荷了。
他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调匀了呼吸，然后才掏钥匙开门。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盖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混在一起。
"回来了？"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学校待了一会儿。"陆沉说。
"洗洗手，准备吃饭。"
他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回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墙壁上贴着几张旧海报，是他上辈子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的。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翻旧了的教辅书。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上辈子他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他走得太远，陷得太深，跟过去的一切都断了联系。他妈在他入伍第三年病逝了，他连最后一程都没赶上。这件事他用了很多年才放下。
他垂下眼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衣柜，翻出了一件旧的运动短袖和一条短裤。衣服洗得发白了，但还能穿。他把衣服换上，在房间里原地跑了几步，试了试关节的灵活性。然后他趴在地上，开始做今天的第二组训练。
晚饭之前，他要再完成四十个俯卧撑和一百个仰卧起坐。今天的量不多，但对于这具身体来说，已经足够了。明天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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