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放学比平时早。
陆沉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张磊。张磊背着一个旧运动包，正低头往外走，没注意到他。陆沉叫了他一声。
张磊回过头，看到是他，勉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挤出来的，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你也没走？"张磊说。
"刚下课。"陆沉打量了他一眼。张磊的表情不太对，眼睛有点红，像是刚跟什么人吵过架或者哭过。
"你没事吧？"
"没事。"张磊说得很干脆，但语气里的疲惫藏不住。"我先走了。"
他没有等陆沉回答，转身快步走了。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没有追上去。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在校门口旁边的巷子里看到了张磊。张磊蹲在墙根下，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巷子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陆沉的耳朵里。陆沉没有刻意偷听。他只是没有走开。
"妈，你别急。我跟教练说好了，训练费可以缓一缓。"张磊的声音有些发紧。"没事的，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磊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陆沉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能分辨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疲惫的、带着歉意的。应该是他妈妈。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想放弃。"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等电话那头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等到。电话挂断了。
电话挂断了。张磊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他把手机放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陆沉站在巷口，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安慰解决不了问题，同情也没有实际意义。张磊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是一笔能让他继续训练的钱。他现在拿不出来。他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张磊缺钱。缺的是训练费。一个体育特长生如果中断训练，就等于断了升学的路。他上辈子就是在这个节点上差点放弃的，后来是一个校外教练资助了他，他才能继续练。但那个教练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具体怎么资助的。这些细节他上辈子没有关注过。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在那个教练出现之前先一步介入。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钱。他身上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不到两千块，连张磊一个月的训练费都不一定够。
他需要钱。需要尽快。不是下周，不是下个月。是现在。每拖一天，张磊放弃的可能性就大一分。他了解体育生的训练节奏。一旦停训，体能下降的速度比提升快得多。一个周末不练，周一的状态就会掉一截。他现在每天早上经过操场都能看到张磊在跑圈，那个身影一天比一天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那个穿着旧跑鞋的人就已经在煤渣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了。那不是自律，是在用加练来对抗焦虑。他能看出来。张磊那边随时可能因为交不起训练费而退出体育队。一旦退出，想回来就难了。高三体育特长生的训练周期卡得非常死，落下一周就跟不上进度，落下一个月的就等于白练了。
回到家后，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他有两条路可以快速搞到钱。第一条是赌。他记得未来十几年所有重要体育赛事的结果，任何一场他都能准确下注。但这需要本金，而且来钱太快的资金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第二条是利用他上辈子的技能。做一些"灰色"的事。但那是双刃剑，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
他需要一个更干净的方式。既能快速积累资金，又能跟他的学生身份不冲突。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答案。
他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不仅仅是战争和任务。他还记得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比如某座小城里某个人欠了另一个人一笔钱，比如某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行当其实利润率极高，比如某个没人注意的地段即将迎来拆迁。
这些小道信息，上辈子是他在各种场合无意中听到的。现在它们变成了他的资本。
他拿起笔，在纸上列了一张表。写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他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列着临州市目前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几个信息点。旁边标注了优先级和预估的收益周期。第一优先级的那个，收益周期最短，风险也最低。他决定从那个开始。他在那个信息点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明天就开始行动。他把灯关了，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他盯着那道光影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已经在排明天的行动步骤了。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每个环节需要多少时间，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怎么处理。这是他上辈子做任务之前的习惯。先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跑一遍，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都预想一遍，然后才开始动手。
临州市，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他所有可利用的信息，都跟这座城市有关。他的记忆就是最大的资产。他住在这里十八年，但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上辈子他一心只想离开这里，去更大的世界。现在他回来了，才发现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机会。你不需要去远方才能重新开始，只要你眼里能看到东西，脚下站的地方就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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