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在王浩的药园里干了五天。五天里他摸清了一件事——这座园子底下的土不是普通的灵田土。土里有细碎到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矿砂,用残玉碰了一下,反馈回来的能量谱和测灵石碑底座石材是同一种材质。这种矿石能吸附修士散逸的无主灵力,是宗门建造灵根检测设施的基础材料。换句话说——整座药园的灵植长得好,不是王浩养护得当,是园子建在了一整片天然矿脉上。
他把这事在脑子里记下来。这可能是青木门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不纳入宗门正式矿脉档案的天然吸附矿原。他以后如果缺材料可以从这种矿砂里提取某些微量元素淬炼凡骨外骨骼。但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被王浩感知到矿砂被抽走产生的微弱浓度变化。
第五天夜里他一个人蹲在药园围墙边翻了翻土。矿砂在月光下微微反着灰光——和他在杂役院石屋床板底下藏着的那片竹片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侧面。那片竹片上他刻了三句话。第一句是密室坐标。第二句是古钟和葛山的名字。第三句只有四个字——“血亲锁在。”他不知道他母亲的棺材在哪,但古钟说了那句话——"从林玄母亲棺材里提取的精血"。这意味着青木门有人知道他母亲葬在哪里,在她下葬之后打开棺材取走了她的血。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从来没有见过。但她的血被锁在地下那座祭坛里,作为控制他的手段。他蹲在矿砂上把手伸进土里抓了一把,攥紧又松开。他不是在抓土——是在确认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是实心的,不会突然裂开把他吞进去。药园至少比杂役院安全——古钟和葛山要动他,先得过王浩这一关。
第六天王浩的跟班大李和二刘加了新的刁难花样。他俩抬了一桶浓到冒泡的腐蚀性毒肥放在草棚门口,让林玄徒手搅拌。“王师兄说了——这批毒藤得追肥,搅拌越匀长得越快。废物手劲够,搅就是了。”
林玄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毒肥桶。毒肥里混合了腐蚀灵液、妖兽骨粉、废弃毒丹残渣等多种对他皮肤可以直接烧伤的烈性混合物。手掌一进去皮肤就开始发红起泡。残玉在丹田中自动吸附所有渗透进去的腐蚀性毒质——毒质被炼化提纯以后残余的金属微量元素留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暗色铠甲。他在桶里搅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把桶还给大李——“搅完了。”
大李低头看他的手——皮肤完好,只是黑了一点。他拿手指在自己袖口上擦了一下林玄手背上的那层黑色粉末——“你手怎么没烂。”林玄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皮厚。”
大李把这事上报王浩。王浩当晚亲自下园,在草棚外面让林玄把上衣脱了。林玄光着上身站在草棚前——皮肤上只有旧伤疤和一些从矿砂中沾染的无害深色粉尘印痕,没有任何灵器痕迹,没有丹田异常,没有暗藏法器。王浩用自身灵识扫了一遍——扫到的和自己留下的禁制记录完全一致——四废灵根,引气一层,骨骼和肌肉强度和普通杂役没有明显差异。他让林玄回棚,自己站在药园口跟两个跟班低声说——“我禁制和神识都查过了——他身上确实没有法器,灵力波动也和废物指标完全匹配——但他的肉身抗毒能力不该出现在一个引气一层身上。你们继续盯。发现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
大李和二刘齐声应答。
林玄在草棚里躺下来。他把残玉在丹田中小心地往外释放了一层极薄的光膜挡在骨骼外围——刚才王浩用灵识扫他骨密度的时候他差点暴露。凡骨的无垢体质虽然天然免疫探查,但因为最近炼化毒草和矿砂导致骨骼表层密度有所变化——王浩如果下次探测精度再提高一点就有可能察觉异常。他需要在下次被探查之前找一套基础炼体功法把骨骼增密伪装成后天体修的劳动痕迹。
当夜他把药园草棚里积压的各种残渣在残玉空间中全部清扫一遍。从中提炼出了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凡铁微粒——药园里那些腐蚀性毒肥在长期浸泡中偶然把园子里混入的原始铁矿物分解成了吸收级铁微元素。他把铁微元素全部收集在残玉储物空间最底层——这是凡骨成长道路上第一份可用于外骨骼制造的自主收集金属资源。
第八天清早他照常起来翻土。大李从园口进来把一摞新毒藤堆在他脚边——“今天的量。动作快点——慢一下多堆一倍。”林玄拽过藤条开始处理。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但他用神识在残玉探测圈里标出了今天大李和二刘在园外的换班时刻——他们每天会在午时初刻同时去伙房打饭,园口空窗约有不到一炷香。这段空窗够他做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用凿子在矿砂裸露最明显的那块围岩边缘敲下来一两块鸽子蛋大的原矿石,藏入残玉储物空间。不影响矿脉整体吸附力,但够他在日后远离青木门的某个时间点自己单独对这种感应矿进行成分分解,为凡骨定制第一套从自然界直接提取的动态外骨骼装甲打下原料基础。
中午大李和二刘端着饭碗回来的时候林玄仍在草棚前翻土。他们看到棚边又多了一整堆被顺得整齐码好的毒藤垛——林玄半件旧短褐已被汗湿紧贴在后背上。大李拿筷子指着他——“这废物干活倒是从来不偷懒。吃的少干的多。回头跟王师兄提一句,可以考虑多养几年。”
林玄听见了,手里的锄头顿都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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