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浩的跟班把林玄从药园带到刑法堂。林玄站在赵坤面前时还是那副样子——灰布短褐,袖口磨破,手指上粘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草汁。赵坤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和一个巴掌大的旧锦盒。
“林玄——我听说你在药园干活勤恳,不偷不抢——杂役里难得。”赵坤把茶碗端起来呷了一口,语气平和,“本座向来看重杂役根基——今天叫你来没什么大事,就是体恤寒门。这枚丹药是宗门赏赐给勤恳杂役的基础培元丹——你当场服下,本座替你护法。”
他打开锦盒。盒里躺着一枚灰褐色丹丸——丹药表面粗糙,丹纹紊乱,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涩味。不是培元丹。是毒废丹。杂质爆满,丹毒浓郁到连外门弟子都不会碰。普通人服下去轻则经脉中毒、灵根受损,重则直接灵基崩溃。
林玄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丹药——“谢长老赏赐。”他没有任何犹豫,把丹丸放进嘴里咬碎——苦涩的丹毒浆液从舌根反涌进咽喉,残玉在丹田中瞬间自动运转,把整粒毒丹的全部丹毒从食道到血液循环路径中完完整整全部吸纳进炼化空间,一丝不漏。丹毒被提纯为精纯灵力封存进残玉内部,残渣被当作无机废料排进汗腺。他吞下去之后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赵坤一直盯着他的脸。他在等——等林玄的面色发青,等经脉痉挛,等瞳孔涣散,等任何中毒迹象。等了半柱香。林玄跪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脸色正常到像刚喝了一碗白粥。
“长老——丹药服完了。”林玄抬起头说。
赵坤把茶碗放回桌上。声音还是那副语气——“你感觉如何。”
“身体暖了一点。差不多就是普通培元丹的补力——谢长老赏赐。”
赵坤点了点头。“你去吧。”
林玄叩首退出。赵坤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那块记录石从抽屉里翻出来,在“林玄”名字后面补全了今天的完整实测观察结果——“服毒废丹一枚。无中毒反应。体质明确异常。列为持续观察对象。”
他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王浩,而是直接上报给了青木门内部只对金丹以上长老开放的秘密潜质档案库。在青木门这套档案系统里,任何体质异常的弟子都会被安防系统自动计入潜在候选序列,用于日后特殊使命或特殊实验参考。林玄自己并不知道——从服下那颗毒丹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已经从一个杂役院废物,被悄然移进了青木门最高层敏感人物档案的。
当天晚上林玄回到药园草棚。他把残玉从丹田催出来——残玉内部储存的精纯灵力已经堆到了引气三层极限的九成半。毒废丹的丹力比任何一株草都猛——有毒的部分归残玉清除,残余的精纯灵能远远超过数株阴魂草的转化量。他在草棚里用一块破木板挡住棚口,躺下来运转残玉把丹力残余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导入丹田。引气三层壁障在极轻微又极通透的灵力内注中无声碎开。
引气四层。
突破之后残玉内部那道从入腹以来一直若有若无的混沌空间骤然全部展开——不是攻击空间,不是炼化炉,是一个可以装物体的独立储物空间。空间大小和一口木箱差不多,但质地是全空灵的暗金色储藏层——任何被放进去的东西都会被自动隔绝气息,神识和阵法都无法探测。他把过去在瘴山收集的所有囤积资源——那几把没收的李三等人的劈柴斧、淬过蛇毒的旧短刀、备用的阴魂草干株、几袋瘴泥与毒苔混合的麻痹药剂、赤纹狼牙,以及今天第一次从药园围墙边采集到的吸附矿原矿石,全部移入残玉储物空间。
锁好空间,他在草棚硬板床上平躺下来望着漏风的棚顶。他如今拥有了:能吞噬一切毒素并自主转化为纯化灵力的残玉、不需要靠宗门丹药的独立修炼手段、免疫任何探查与禁制的无垢凡骨、一个可以用来隐藏所有违禁品的随身储物空间,以及在过去数次濒死关头反复被残玉喂出来的极不合理的身体抗毒与自愈能力。
同一时刻,后山封印万年的上古祭坛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主亮起了第一道暗红色纹路。纹路从祭坛石台基座往上蜿蜒,末端恰好和残玉表面那道最新从毒废丹炼化余波中唤醒的第六道极淡裂缝的方向——于整个青木门无人望见之处,短暂交叠了一瞬间,然后复沉寂回黑暗中。赵坤在自己房中打坐调息,猛地睁开眼望向后山——他感知到一道极轻、极快、一闪即逝的陌生灵波,方向在古老祭坛原址。他皱了皱眉,伸手碰了一下记录石的感应面——记录石反馈:周边无敌人入侵,灵波源未知。他将此事暂记在心里。
深夜药园外只有风声。林玄翻身面向草棚墙壁闭上眼睛。他也看到了那道从后山极远老祭坛方向一闪即逝的暗红纹光——并且残玉在这一刻和他同步回震。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青木门地下有什么比他更要老早的古物——正在自己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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