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推开屋门的时候,感觉不对。
屋里有人。
不是错觉。
他住的是杂役院最偏的一间破屋,三年了,从来没人来找过他。
三年来,门外的脚步声都是路过的,从来没人停过。
可现在——
门内站着一个人。
李三。
王浩的跟班。
白天在杂役院门口推了他一把的那个。
李三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回来了?”李三笑着说。
那笑容让林玄后背发凉。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有事?”
“没啥大事。”李三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王师兄让我来问你,玉,交不交?”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王浩白天没要到玉,这是派人来硬抢了。
白天他忍了,现在人家摸到他屋里来了。
“那块玉不值钱。”林玄说。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李三走到他面前,刀尖点在他胸口,“王师兄说值,它就值。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刀尖隔着衣服顶在皮肤上。
林玄没动。
他能感觉到铁器的冰凉,还有李三手指上收缩的劲道——只要往前一送,刀尖就能扎进去。
“我真没有。”
“没有?”李三冷笑,“那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李三伸手就抓。
林玄往后一退,躲开他的手。
李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手一翻,刀就刺了过来。
林玄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衣服破了,皮肉翻出来。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疼。
钻心的疼。
胳膊上的伤口翻着白肉,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可林玄顾不上疼。
李三又刺过来了,这次对准的是他的胸口。
林玄转身就跑。
“跑?你能跑哪去?”
李三追出来。
木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现在是晚上,杂役院这一片根本没人。
月亮被云遮着,地面黑漆漆的。
林玄拼命跑,肺像火烧一样疼。
瘴山的伤还没好,白天又挨了一巴掌,现在胳膊还在流血。
脚下踩到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冲。
可他太慢了。
引气一层,三年没动过的修为,跑几步就喘得不行。
李三追上了。
“你他妈还真能跑。”
李三一脚踹在林玄腰上。
林玄整个人摔在地上,脸磕在碎石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和泥沙。
李三踩住他的后背,弯下腰,伸手扯他脖子上的绳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点给我不就完了?”
林玄拼了命地挣扎,可李三的修为比他高,一只脚踩着他,他根本翻不了身。
绳子崩断了。
残玉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
石面碰在石头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块玉。
挂在他脖子上三年的玉。
那块救了他一命的玉。
“还给我!”
他一把抓住李三的脚踝。
手指扣进李三的皮肉里,指甲都抠断了。
“松手!”李三踢他。
林玄不松。
李三踢了他三脚,他还是不松。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可他死死抓着,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的!”李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举起刀就往林玄手上扎。
噗!
刀刃穿透了林玄的手背。
血溅出来。
刀刃从手背穿进去,从掌心穿出来。
林玄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像虾一样弓起来。
可他还是不松手。
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李三的脚踝上。
“疯子!你他妈是疯子!”李三骂道。
他的手在抖。
他没见过这种人——手被扎穿了还不松手。
李三拔出刀,又要扎。
就在这时候——
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嘶。
嘶——
李三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声音?”
林玄也听见了。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碧纹蛇。
那条蛇从瘴山跟过来了?!
草丛里,碧绿色的蛇身缓缓游出来。
月光照在蛇鳞上,泛着绿幽幽的光。
正是昨天堵他的那条。
李三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会有碧纹蛇?!”
他松开林玄,转身就跑。
可蛇比他快。
蛇身弓起,弹射,一口咬在李三的小腿上。
“啊——!”
李三惨叫一声,一刀砍在蛇身上。
刀锋在蛇鳞上划出一道火花。
没砍进去。
碧纹蛇的鳞片比铁还硬。
李三吓疯了,拖着受伤的腿连滚带爬地跑了。
惨叫声越来越远。
蛇没有追。
它转过身,竖瞳锁定了地上的林玄。
林玄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手背一个血洞,肩膀一道刀口,嘴里全是血。
他看着那条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要死了。
碧纹蛇缓缓游过来。
蛇头扬起,毒牙渗出绿色的毒液。
一滴毒液滴落在地上,滋啦一声,青草瞬间枯黄。
林玄闭上了眼睛。
可蛇没有咬他。
一道绿光从地面亮起来。
林玄睁开眼,看到残玉摔碎的地方,碎块正在发光。
不。
不是发光。
是在燃烧。
碎玉化成绿色的火焰,火焰顺着地面的裂缝流淌,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到他手背的伤口上。
凉的。
绿色的液体钻进他的伤口,钻进他的血管。
不是疼。
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绿色的液体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手臂,穿过肩膀,汇入胸口,一路冲向丹田。
林玄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经脉被撑开了。
不是慢慢撑,是生生撑开。
像是一双手把一条细管子硬生生撕成两半。
疼。
比刀扎疼一百倍。
林玄咬紧牙,牙齿咯咯作响。
可绿色的液体还在往里灌。
丹田在撕裂。
他三年都没松动过的丹田,此刻正在被绿色的力量撕开、重塑、再造。
而他身前的碧纹蛇——
没有咬他。
蛇头低垂,贴在地面上。
竖瞳闭上,再睁开。
没有凶光。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顺。
林玄顾不上管它了。
身体里的变化越来越剧烈。
绿色的液体终于汇入丹田,和他的灵力融合在一起。
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引气一层的瓶颈——
碎了。
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经脉,冲刷着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穴位。
引气二层。
林玄睁开眼。
他突破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这个四废灵根,引气一层待了三年的废物——
突破了。
林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还在流,伤口还在疼。
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不是普通的灵力。
是比灵力更深厚、更霸道的东西。
残玉化成的力量,正在他的丹田里旋转,像一颗种子,等着发芽。
就在这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炸雷。
两个血红的大字劈开他的意识。
分 身
血淋淋的两个字,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
然后——
画面炸开。
他看到了一片血色天穹。
天是裂的,一道道裂缝像伤口一样横在苍穹上,裂缝里淌着红色的火。
大地也是碎的。
到处都是尸骨,密密麻麻,堆成山。
有人的骨头,有妖兽的骨头,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巨大骨架。
天地之间,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断剑上全是缺口,剑身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可那个人还站着。
一个人,面对着前方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那个身影转过头。
看着林玄。
林玄看到了那张脸。
是他的脸。
不是他现在这张青涩的脸。
是更成熟、更沧桑、更可怕的脸。
脸上全是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那个人张嘴说了什么。
林玄听不见。
风太大了,天地都在轰鸣。
但他看懂了对方的嘴型。
“回来。”
回来。
回哪?
林玄想问。
可画面崩塌了。
血色天穹碎裂,尸骨消失,那个强大的他也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了。
林玄重新回到现实。
他躺在破屋门口的泥地上。
头顶是黑漆漆的夜空,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半个。
身边盘着那条碧纹蛇,蛇头靠在他胳膊边上。
远处的林子里,还传来李三断断续续的哀嚎。
林玄坐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了。
绿色的光在皮肤下面流动,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了。
自愈。
残玉给他的能力之一。
林玄攥紧拳头。
引气二层。
丹田里灵力充盈,虽然不多,但比他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强。
而且——
脑子里还有两个字。
分身。
林玄闭眼,试着去感受那两个字。
什么都没感受到。
但那种感觉还在——这两个字,是一门功法。
一门残玉传给他的功法。
林玄摸向胸口。
空的。
残玉没了。
它化成那道绿色的液体,彻底进入了他的身体。
从此以后,残玉就是他,他就是残玉。
林玄站起来。
浑身都在疼,腿在抖,胳膊在流血,手上有个洞。
可他笑了。
那条碧纹蛇抬起头,竖瞳盯着他。
“你怎么不走?”林玄低头问它。
蛇当然不会回答。
但蛇也没离开。
就那么盘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不走。
林玄深吸一口气。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脸上的血迹和笑容。
三年的废物。
三年的出气筒。
三年的苟且。
够了。
从今晚起,从他突破引气二层这一刻起——
全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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