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
林玄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一晚上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残玉入体。突破引气二层。分身两个字。血色天穹。那个浑身是伤、手持断剑的自己。
还有脚边盘着的那条碧纹蛇。
蛇还在。
一夜都没走。
就盘在他床底下，尾巴缠着床腿，像个看门狗。
林玄坐起来，摸了摸丹田。
引气二层。
灵力平稳地流转着，和之前那种干瘪空空的感觉完全不同。
舒服。
但问题也来了——木门的外门弟子，至少引气三层才能正式入门。
他一个杂役，要是被人发现突破到了二层，周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而且木门有条规矩：杂役不能私自强修。
被发现的话，轻则废掉修为赶出去，重则当场打死。
林玄闭上眼，试着运转灵力。
他把灵力往丹田深处压。
引导着那股绿色力量下沉，一层一层地收敛。
灵力在他意念控制下，像潮水一样退去，缩回丹田最深处。
林玄睁开眼，释放一丝气机。
引气一层。
成了。
他笑了。
残玉不光帮他突破了，还给了他压制修为的能力。
这不是普通的敛息术。
他感觉自己的真实修为被一层绿膜封住了，别说周奎，恐怕长老来了都看不穿。
林玄下床，看了一眼床底的蛇。
碧纹蛇抬起头，竖瞳眨了一下。
“你待着别动。”
蛇没理他。
但也没跟出来。
林玄推门出去，去杂役院转了一圈，领了今天的活儿——劈柴。
劈了几捆柴，趁没人注意，他溜到了后山。
瘴山的边缘地带。
三年杂役不是白当的。木门周围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后山这片地方，有一处隐蔽的石缝。
石缝不大，成年人侧身才能挤进去。
石缝后面是个溶洞。
溶洞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但够用了。
关键是——这地方没人知道。
林玄侧身钻进石缝，七拐八拐，进了溶洞。
洞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瘴气。
瘴山的瘴气就是从这种地下溶洞里渗出去的。
林玄深吸一口。
瘴气入肺。
换做以前，他会咳得停不下来，嗓子像被刀割一样疼。
现在——
屁事没有。
不光没事，他丹田里的灵力还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再来点。
林玄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绿色的瘴气在他指尖缭绕，没有腐蚀他的皮肤，反而被皮肤吸收了。
残玉入体之后，他不但不怕瘴气了，还能炼化瘴气？
林玄的心跳砰砰加速。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试着运转灵力。
这一次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引导。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产生一股吸力。周围的瘴气被牵引过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鼻腔，沿着气管沉入肺部。
换做以前，肺部会像被火烧一样疼。
可现在——
那些瘴气刚进入经脉，就被绿色的液体包裹住。绿色液体轻轻一绞，瘴气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碾碎，提纯，化成一缕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林玄身体微微一震。
他内视着丹田里的变化。
那团绿色液体正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会把周围的瘴气吸进来，绞碎，吐出灵力。
效率不高。
一次也就拇指盖那么大一团灵力。
但问题不在量——
在于这个过程是持续的。
只要他还在呼吸，瘴气就会进来，绿色液体就会自动转化。
也就是说，他不用主动修炼，光呼吸就能变强。
林玄睁开眼，目光发亮。
瘴山上到处都是瘴气。
无边无际的瘴气。
瘴气对别人来说是毒，对他来说是灵气。
如果他能找到瘴气够浓的地方——修炼速度绝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林玄站起来，在洞里转了一圈。
他得改造一下这里。
这以后就是他的秘密修炼基地了。
说干就干。
林玄用了三个晚上，把石缝的入口拓宽到能侧身通过，外面堆上碎石，盖上枯枝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洞。
洞里铺了一层干草，搬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当坐台。
在角落挖了个坑，铺上油布，用来存放草药和杂物。
他还从杂役院顺了一根蜡烛和半盒火柴，放在洞里备用。
他发现自己现在不光对瘴气免疫，力气也涨了一大截。
以前搬不动的石头，现在咬咬牙能搬走了。
引气二层带来的提升，比他想象中猛得多。
第三天晚上，林玄在洞里修炼了不知道多久。
他沉浸在那种快速变强的感觉里，几乎忘了时间。
直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顶。
巡逻长老。
他立刻收住灵力，屏住呼吸，把修为压到最低，缩在溶洞角落里，连心跳都压慢了。
那股神识从溶洞上方扫过。
没有停留。
一秒都没停，就过去了。
好像这个溶洞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玄等到神识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残玉不光帮他压制了修为，还帮他屏蔽了神识探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就算在长老眼皮底下修炼，只要藏得够深，人家就发现不了。
一个杂役。
四废灵根。
引气一层——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可他能在瘴气里修炼，能压制修为躲过大能神识，还有个溶洞当秘密基地。
而且床底下还趴着一条碧纹蛇，像个认主的保镖。
林玄深吸一口气。他不急着下山。
他在洞里又坐了一会儿，运转了几遍灵力，把经脉里的瘴气炼化干净。
才起身往外走。
回到木门，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到杂役院门口，就看见周奎站在那。
周奎手里拿着簿册，身边站着两个杂役，正在登记什么。
看见林玄走过来，周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林玄，过来。”
林玄走过去。
周奎翻开簿册，拿起笔，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
留意。
林玄看清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你最近老实点。”周奎合上簿册，“别给我惹事。”
说完就走了。
林玄站在原地。
留意。
周奎的簿册上写了他的名字，后面追了两个字——留意。
这是什么意思？
周奎发现什么了？
是王浩跟他打了招呼，说玉的事？
还是李三回去告状了？
林玄握紧拳头。
不能慌。
他什么都没露。巡逻长老的神识都没扫到他，周奎一个管事能发现什么？
可那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回到自己的破屋。
推门进去，碧纹蛇还盘在床底下。
看见他回来，蛇头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林玄蹲下来，看着蛇。
“我白天不在的时候，你别让人发现了。听见没？”
蛇当然听不懂。
但蛇还是没动，只是把头搁在地上，竖瞳半闭着，像是在睡觉。
可林玄总觉得，这条蛇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紧张的时候，蛇会抬头。
他放松的时候，蛇也会跟着趴回去。
像是一种感应。
说不清道不明。
是因为残玉的力量还留在蛇身上？还是蛇跟他之间建立了什么联系？
林玄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破旧的木板顶上有几条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溶洞。瘴气。残玉。分身。留意。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周奎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王浩盯上了他的玉，虽然玉已经没了，但王浩不知道。
李三受伤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找他算账。
还有那条碧纹蛇——瘴山里的蛇，为什么会跟他回来？为什么在他突破的时候不咬他，反而像是在护着他？
蛇跟他之间，有什么联系？
是因为残玉吗？
林玄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两个血色大字。
分身。
他试着去感知它。
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勾勒、拼凑。
像拼图一样，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
然后——
他感觉到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像是一张经脉运转图。
线是红色的，节点是发光的，一条路线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往上走，绕过后脑，经过天灵盖，再落回丹田。
一圈。
又一圈。
林玄看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这幅画正在变得清晰。
它在自己进化。
不需要他主动去理解，它自己就会慢慢显露出全貌。
林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蛇抬起头，竖瞳看着他。
外面天黑了。没人来找他。
他摸了摸怀里的位置——空的，残玉已经不在了。
玉进了他身体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
隔着皮肉、隔着骨头，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绿色的力量。
像另一颗心脏。
在安静地、有节奏地跳动着。
林玄站起来。
他知道今晚他还会去溶洞。
以后每一个晚上，他都会去。
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周奎簿册上那两个字，就是倒计时。
在王浩和周奎反应过来之前，他必须变得够强。
至少——
强到能活着走出木门。
强到有一天，王浩见了他，得绕着走。
林玄攥紧拳头，翻身下床。
今晚，他还要去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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