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远这辈子没上过战场。
他打过最大的仗是在公司年会上跟销售部抢过一块蛋糕，还输了。那场架他一个人都没打到，嘴都没张就被挤到墙角去了。
但现在他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往下一看，腿肚子直转筋。
城墙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旗子密密麻麻的，黑底白字写着“闯”，风一扯呼啦啦响。最前面几百号人抬着云梯扛着撞木正往这边走，步子不齐，但人多，踩得地面都在抖。
刘长远扶着城垛往下看，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堵着出不来声。旁边张飞把蛇矛往城垛上一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回头说：“人不少。不过没俺们那边打的仗人多。”
刘长远吸了口气：“你能撑多久？”
张飞想了想：“这帮人不像正经兵。乌合之众，哄着跑。先把前面带头的干翻几个，后头自己就散了。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之后呢？”
“俺还能管你一个时辰之后啊，那时候俺老张估计已经嗝屁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刘长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国运值5.2%。还差2.8。
张飞已经把战袍脱了，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一身的腱子肉，胸口和膀子上横七竖八全是旧伤疤，新的那个还在渗血。他把蛇矛往下一撑，翻身骑上城垛，回头冲刘长远咧嘴一笑：“你在这看着，别下来。”
然后他纵身一跃，从两丈多高的城墙上直接跳下去了。
刘长远眼睁睁看着他砸在地上，两条腿一弓一弹，跟没事人似的就站起来了。下面那一圈李自成的兵全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从天而降。张飞蛇矛一抡，扫出去半圈，三四个人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一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扯着脖子吼了一声：
“张——飞——在——此——！！！”
那动静跟拿大锤砸锣似的，城楼上刘长远耳朵嗡嗡响了半天。城下的李自成兵阵里一片骚动，最前面几排往后缩，后面又往前挤，自己人踩了自己人。张飞拎着蛇矛直接往人堆里趟，跟割草一样，左一矛右一矛，每一下都带出去一个。他走得特别快，步子又大又急，一边走一边吼，吼得嗓子变了调也继续吼。
刘长远趴在城垛上往下看，心脏跳到嗓子眼儿了。
脑子里系统叮叮叮弹个不停：
“国运值：5.2%升至5.4%。”
“国运值：5.4%升至5.7%。”
“国运值：5.7%升至6.1%。”
每跳一下，都是张飞又放倒了一个。
刘长远攥着城垛，指节发白。他身后站着的王承恩也往下面看着，老太监脸上的血口子还没干透，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念叨：“老天爷……老天爷您真开眼了……”
小顺子缩在城楼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瞄了一眼，又缩回去，脸煞白。那两个兵卒和那个喂马的小伙子站在刘长远身后，手里攥着家伙，脚下那块砖都被他们的汗滴湿了。
城下张飞一人一枪，顶住了整条攻城线。冲在最前面的一拨人已经被他打散了，后头的踩着前头的尸体往上挤，挤到跟前又被张飞一矛抡出去。那家伙站在尸堆中间，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光膀子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跟尊煞神一样。
刘长远盯着城下的战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回头喊了一声：“王承恩！”
“老奴在！”
“宫里有没有旗子？大一点的。”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乾清宫外头廊柱上挂着大明龙旗，还没人摘。老奴这就去拿！”
“小顺子，你跟王承恩一块去！快去快回！”
两个人跌跌撞撞跑了。
刘长远回头继续看城下。张飞还在杀，但速度慢下来了。那家伙喘气开始粗了，肩膀上那道旧伤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蛇矛杆上滑下去。李自成的兵也看出来了，这头猛兽撑不住了，前头的又开始往前涌，比刚才更狠，一个个嗷嗷叫着往上扑。
系统面板上，国运值的跳动也慢了，卡在6.8%不动了。
刘长远攥紧了拳头。6.8%了，还差1.2%。
张飞在下面一脚踹翻了冲过来的一个，反手一矛戳穿另一个，然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城墙根上。他喘着气，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刘长远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脖子一仰，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
刘长远猜他说的应该是：“你他妈快点。”
这时候王承恩和小顺子跑回来了。王承恩怀里抱着一面大旗，明黄色的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边缘被风扯出了口子，但还完整着。旗杆是根老竹子，挺沉，王承恩抱得踉踉跄跄的。
刘长远一把接过来，旗面抖开，呼啦一下迎风展开了。他把旗杆往城楼顶上一插，那面龙旗就在晨风里呼啦啦飘起来了。明黄色，金龙纹，在灰扑扑的城墙和黑压压的敌军中间，扎眼得要命。
下面李自成的兵抬头看见了那面旗，骚动了一下。
刘长远扒着城垛，把嗓子眼最后那点力气全挤出来，往下喊了一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但他喊了：
“大明皇帝在此！想拿朕的脑袋换赏钱的——上来拿！”
城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飞在城根底下仰天大笑，那笑声响得盖过了整个战场。他一把扯下城墙上掉下来的一面破旗子擦了把脸上的血，蛇矛往地上一顿，回头冲着刘长远吼了一嗓子：
“行！有这句话，俺老张再杀一个时辰！”
他转身又冲进了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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