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奉天殿往西走，穿过两道夹墙，拐进一条窄巷子。小顺子举着根蜡烛在前面带路，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照得人影一晃一晃。刘长远跟在后头，张飞扛着蛇矛垫后。
巷子越走越窄，窄到最后两个人并排都走不了，只能侧着身子过。墙根底下全是积年的枯叶和烂泥，踩上去噗叽噗叽响，一股子霉味往鼻子里钻。张飞在后头嘟囔：“你这库房藏得够深的，跟俺们村藏地窖的萝卜似的。”
刘长远没搭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小顺子拐了个弯，在一扇黑漆漆的小门前站住了。门不大，比寻常人家的屋门还窄一圈，门上镶着一把铜锁，锈得发绿。
小顺子哆嗦着手把王承恩给的铜钥匙捅进去，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弹开了。他推开门，举着蜡烛往里照。
里面是个不大的屋子，没有窗户，墙上抹着青灰，地上铺着方砖。屋子中间摆了几口木箱子，靠墙还堆着十几个麻袋，落满了灰，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一层一层的。
刘长远走进去，弯下腰揭开一口箱子。蜡烛光晃进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锭。不多，大约有两三百两的样子，但银锭上头的官印清晰可辨。他又揭开旁边两口箱子，一口装的是铜钱，串得整整齐齐，另一口装的是布匹，粗棉布和细绸子都有，压得密实。
麻袋里是米。还有半袋子盐。
刘长远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点东西，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搁在现代，这点东西他一个月工资能买两堆。可搁在现在的北京城，搁在三十个人守着一座空皇宫的局面里头，这些东西能撑半个月。
张飞把蛇矛靠在门框上，进来走了一圈，踢了踢那口装铜钱的箱子：“你这皇帝当的……就这点家底？”
刘长远没回答，蹲下来翻了翻那堆布匹，把细绸子扒拉到一边，底下露出几捆棉布。他拿了一匹出来抖了抖，灰白色的，粗拉拉的，但厚实。
小顺子在旁边小声说：“皇上，这是给禁军做冬衣的料子……还没发出去。”
刘长远卷起那匹布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盘算着：三百两银子，一箱铜钱，一箱布匹，半袋子盐，还有那几麻袋米。放在平时什么都不是。但现在，三十个人，每人分下去能顶一阵子。
他正盘算着，系统弹了一条：
“发现物资储备。国运值+1%。”
刘长远愣了一下：“这也能加国运值？”
系统：“发现并掌控可用资源，有助提升国运。当前国运值：5.2%。”
他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算了算。5.2%，离8%还差2.8%。离第二次召唤只差一小截了。
张飞凑过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他虽然看不见字，但听刘长远念叨过，知道那玩意儿是干嘛的。他拍了拍腰上那把蛇矛：“还差多少？”
刘长远说：“还差2.8。”
张飞“唔”了一声，没再问。
刘长远把铜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递给小顺子：“锁上。钥匙你拿着，回头给王承恩。”
小顺子接过钥匙，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泛着青白色的光，城外的火光在晨光里弱下去一些。但喊杀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厚墙在响。
回到奉天殿的时候，王承恩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挣扎着要站起来。刘长远按了按他的肩膀：“不用。”
王承恩又靠回去了，喘了口气说：“皇上，老奴让人清点了下，宫里能打的——就那两个兵卒。”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是以前在御马监喂马的，年轻，有力气，也拉来了。”
刘长远扫了一眼殿里那三十几个人。算上那两个兵卒，加上那个喂马的小子，能拿起兵器的满打满算三个。张飞算一个。四个人。再加他自己？他握了握拳，这辈子没打过架，小时候被同学抢过作业本都没敢吭声。
他走到奉天殿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像盖了一层脏抹布。城墙那边，李自成的旗子插在城头上，黑底白字，那个“闯”字被风扯得翻来覆去，看不清。城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万。
刘长远盯着那面旗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就是昨晚上剩的那个，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然后回头说了一句：
“张飞，你昨晚上说能撑到天黑？”
张飞站起来，拎起蛇矛：“昨晚上说的，今天还行。”
“赵云要是来了，他能撑多久？”
张飞想了想：“那个白袍的？不知道。不过看着比俺能杀。”
刘长远把剩下的硬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嗓子眼又疼又干，馒头渣子刮着喉咙下去，跟吞砂纸似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国运值5.2%。
还差2.8。
他问系统：“打退一拨进攻，能加多少国运值？”
系统：“视歼敌数量和战果而定。一场小规模接触战约加1%-3%。一场大胜约加5%-10%。”
刘长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殿里那三十来号人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听着。”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王承恩扶着柱子站起来了，小顺子也站直了，那两个兵卒把卷了刃的刀攥紧了。那个喂马的小伙子愣愣地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根扁担。
刘长远说：“外面有三万人，咱们三十个。你们觉得能不能活？”
没人回答。没人敢回答。
刘长远又说：“朕也不知道。但朕昨天晚上在煤山上吊了一回，没死成。今天太阳出来了，朕站在这儿了。”
他看了一眼张飞，又看了一眼王承恩，又看了一眼小顺子，又看了一眼那三十多个缩着肩膀的人。
“从现在开始，听朕的，听张飞的。该吃吃，该喝喝，该守守。城要是破了，朕再回去上吊。城要是没破——”他顿了一下，嗓子里那截话卡了半秒，然后顺出来了，“——城要是没破，今天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朕全记在功臣簿上。”
殿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王承恩第一个跪下了，脑门磕在地砖上：
“老奴……跟着皇上。”
小顺子也跪下了，然后是那两个兵卒，然后是那个喂马的小伙子，然后是其余的人，一个挨一个，全跪下了。没人喊口号，没人表忠心，但膝盖砸在砖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个接着一个。
张飞没跪。他站得直直的，把蛇矛往地上一杵，咧嘴一笑，一口大白牙：
“行。这才像个皇帝。”
城外号角又响了。这回比之前都近，呜——呜——呜——，震得窗户纸哗哗响。紧接着是鼓声，咚咚咚咚，像敲在人胸口上，一下一下闷得发慌。
张飞侧耳听了三秒，说：“这回真来了。”
刘长远走到奉天殿门口，太阳刚从东边城墙上升起来，圆乎乎的，橘红色的，被城外的烟尘一罩，像颗泡了血水的蛋黄。他把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张飞一眼：
“走吧。守城。”
张飞扛起蛇矛，大步跟了上来。
身后王承恩扶着柱子撑着站了起来，哑着嗓子冲殿里那三十来人吼了一声：“都他娘的起来！守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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