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库的门半掩着。
李玄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窗纸早破了,风从缝里灌进去,吹得地上的碎纸和灰尘打转。靠墙堆着破药锄、裂开的药罐,还有些锈成一团的铁器。
这些东西都是药园清出来的。
有些是杂役干活弄坏的,有些是外门弟子丢下来的。反正入了废料库,就没人再管。要是有人想拿东西,也得先问看守,花灵石登记。
李玄进门时,寿元瞳已经扫开。
一把缺口的短刀。
【残寿尽。】
一只裂成两半的灵兽钵。
【器纹崩散。】
一块青铜炉盖。
【无用。】
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灰纹。
李玄的眼睛有些发涨。
看这么多死物,不像看经脉那么伤神,可也不轻松。他不敢太细,只挑那些还残着淡纹的东西看。
一件。
两件。
没有。
废料库里的东西,果然大部分就是垃圾。
李玄心里有点烦。
他剩下一块下品灵石,半块碎灵石。这点钱拿去买外门最低等的拳法都不够,想买剑?做梦。
可赵虎炼体五层,手里还有周成给的丹药。
自己总不能上擂台还拿药锄。
药锄砸人是能砸。
但赵虎要是有防备,自己连靠近都难。
李玄往里走。
脚下踩到一片碎瓷,咔嚓一声。
角落那截断剑被几块烂木板压着,只露出一小段剑尖。剑身全是锈,灰黑一片,看着跟废铁没区别。
可它上方那缕白光还在。
很淡。
像随时会散。
李玄蹲下去,伸手扒开木板。
断剑只有两尺多些,剑尖还在,剑身却从中段断开。剑柄缠着的兽皮早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他刚碰到剑柄,手心便微微一凉。
寿元瞳里,断剑上方的淡纹清晰了一点。
【青锋剑。】
【残寿:三次。】
【器纹未绝。】
三次?
李玄盯着那几个字。
意思是,这把剑还能出三次真正的剑?
他不懂法器。
但杂役里也有人传过,法器和普通兵器不一样,能灌入灵气,斩出来的力道更大。外门弟子用的最低等法器,都不是他这种人买得起的。
这把青锋剑断了。
只剩半截。
可它还剩三次。
三次就够了。
考核擂台上,若真被赵虎逼到绝路,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李玄把断剑拿起来。
剑比看着沉,入手冰凉。剑身裂痕很多,最深的一道从断口一直延到剑格附近。那些裂痕里,有细细的器纹,像是刻在铁里的线。
若不是寿元瞳,他根本看不见。
“谁让你动的?”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李玄回头。
废料库门边坐着个瘦高杂役,叫孙二狗,平时负责守库。他刚才大概在门后睡觉,李玄进来时没看到。
孙二狗手里拿着根竹签剔牙,站起来后,先看李玄,又看他手里的断剑。
“挑东西得登记,不懂规矩?”
李玄把断剑放低。
“我想换这把剑。”
孙二狗走过来,伸手把断剑夺过去,掂了掂。
“这破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李玄,你不是刚救了赤阳草吗?陆执事还赏了你灵石。怎么,没去买丹药,跑这儿捡破烂?”
李玄没理他的笑。
“要多少?”
孙二狗把断剑往地上一扔。
哐当。
李玄眼皮一跳。
剑身上的白纹晃了一下,似乎又暗了些。
“这东西是药园废料,按理说给你都行。”孙二狗咧嘴,“不过你既然开口了,规矩不能坏。一块下品灵石。”
李玄脸色沉下来。
一块。
他只剩一块下品灵石。
这孙二狗是看准了他身上有陆沉的赏赐,故意往高了要。断剑在这儿放了不知多久,平时送人都没人拿。
“太贵。”
“贵?”孙二狗撇嘴,“那你别要。出去左转,药库那边有新的铁剑,一把五块下品灵石。你去买。”
李玄盯着断剑。
孙二狗故意用脚踩着剑柄,像踩一根烂木头。
“你说你是不是傻?拿一块灵石换这种垃圾。就算拿回去,劈柴都嫌短。”
李玄手指捏紧。
他真想把剑抢过来。
可孙二狗也是炼体三层,旁边还有登记册。自己硬拿,周成正愁抓不到他的错处。
而且这把剑不能再拖。
它的残寿已经很淡。
要是再被孙二狗踩几脚,器纹真散了,自己一块灵石也换不回来。
“好。”
李玄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孙二狗接过灵石,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笑得更欢。
“这就对了。”
他挪开脚,把断剑踢到李玄面前。
“拿走吧。断了再回来买,库里这种废铁多的是。”
李玄弯腰捡剑。
剑柄上全是泥。
他没擦,只是紧紧握住。
一块下品灵石没了。
心疼。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路。
孙二狗拿着灵石回门边坐下,嘴里还嘀咕:“真是穷疯了,废物拿废剑,倒也般配。”
李玄走出废料库时,没回头。
走到药园东边那片没人用的空地,他才把断剑放到一块石头上,仔细查看。
剑身裂得厉害。
可器纹还在。
寿元瞳扫过去。
【青锋剑。】
【残寿:三次。】
【注入灵气,可激发残锋。】
三次。
每一次都要省。
李玄试着往剑里送一丝灵气。
灵气刚碰到剑柄,断剑便轻轻震了一下。剑身上的锈迹没有掉,裂缝里的器纹却亮出一条极细的白线。
白线只亮了一瞬,马上暗下去。
李玄手一抖,赶紧停住。
不能乱试。
这一剑真用出来,就是少一次。
他低头时,忽然感觉剑柄有点不对。
剑柄木头已经裂了,但靠近剑格的位置,似乎比别处厚些。李玄用指甲抠了抠裂缝,里面竟塞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谁会在剑柄里塞油纸?
李玄心里一动。
他找了块尖石,沿着裂缝慢慢撬。
木头很脆。
没撬几下,外层便裂开一块。
里面果然有个小夹层。
夹层里塞着三页泛黄的薄纸,边缘已经卷了,纸上沾着血迹和油污。李玄把纸抽出来,小心摊开。
只有几行字。
“踏步借势,出剑如风。”
画着一个持剑小人。
缺了半边,能看见一招剑势图,旁边写着三个字。
《追风三式》。
李玄呼吸微微一滞。
剑诀?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字不多,甚至有些地方被剑柄里的潮气泡糊了。但从招式图看,这不是杂役练的粗浅把式,而是正经的剑诀。
第一式叫“风起”。
要在脚步前冲时,将灵气从腿部引入手臂,再灌入剑中,一剑借势斩出。
李玄看着那条行气路线,脸色慢慢变了。
路线正好要经过右肋。
那是他伤得最重、寒毒最重的地方。
寿元瞳扫过去,剑诀纸上的路线泛出淡纹。
【第一式,风起。】
【强行运转,受损经脉将撕裂。】
李玄捏着三页残纸,手指发僵。
这剑诀能用。
可用一次,可能先把自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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