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李玄没立刻去药圃。
他坐在木棚里，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块已经没了灵气的碎石。
灵石灰扑扑的，和路边石子没多少区别。
昨天还以为，自己有三块下品灵石，又拿到完整《引灵诀》，七天内总能往上冲一冲。
可一夜修炼下来，两块下品灵石加半块碎灵石，没了。
寿元也少了三天。
李玄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眶还有点涨。
寿元瞳不是想看就看。看灵药还好，扫一眼，脑子只是微微发沉。可昨夜为了看清经脉，他盯得太细，连哪条支脉能走、哪条堵了寒毒都看了一遍。
结果就是三天寿命。
若以后每次突破都这么看，别说长生，怕是练到筑基前就把自己看没了。
“不能这么用。”
李玄低声说。
他把《引灵诀》翻到经脉图那页。
图上画着人体十二正经和几条粗支脉，字写得很死。灵气从哪里来，经过哪里，最后落进丹田，都有定数。
可他昨夜走的那条路，不在图上。
准确说，是图上有，只是旁边写着一句“支脉细弱，不宜行功”。
对正常灵根的人来说，这句话没错。
支脉太细，灵气多了容易堵，走起来还慢。谁会放着宽阔的正经不用，去钻这种细路？
可李玄的正经有伤。
右肋被赵虎打断过，寒毒又卡在右臂。正路走不了，反而是那些没人走的支脉，给他留下了点空子。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
这次没急着开寿元瞳。
他先按昨天的路线引了一丝灵气。
丹田里的灵气很少，炼体四层也只是比三层多了一点底子。那丝灵气从小腹出来，沿左肋支脉往上走，绕开右肋伤处，再散到四肢。
走得慢。
但比昨夜顺多了。
李玄皱着眉，又引出第二丝。
两缕灵气一前一后，刚开始还算稳。到了左肋位置，后面那一缕忽然偏了一下，撞到旁边一条细脉上。
他立刻收住。
可灵气还是散了。
李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还是不行。
一条支脉能走，不代表整条路都适合他。灵气稍微多一点，就会互相挤。照这个速度修炼，能突破炼体五层，可不知道要多久。
七天考核，等不起。
李玄犹豫片刻，还是打开寿元瞳。
眼前暗了一下。
紧接着，体内经脉的淡纹慢慢浮出来。
这次他没像昨夜那样，一根根死盯。
他只看丹田周边。
丹田里有五团很淡的气。
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来。它们混在一起，颜色杂乱，有些泛青，有些发红，还有土黄、白和一点浅蓝。
五行灵气。
李玄盯着那几团气，脸色不太好看。
入门测灵时，那外门师兄说他是五行杂灵根。他那时不懂，只知道杂灵根不好。后来修炼几年才明白，别人单灵根、双灵根，吸来的灵气比较纯，走经脉时不容易冲突。
他五种都有。
吸得慢不说，进丹田后还互相挤。
火灵气多一点，水灵气就散；木灵气稍微冒头，金灵气又会撞过去。每次打坐，他好不容易吸进来的灵气，常常还没存住就自己乱了。
所以才慢。
慢得像个废物。
李玄看着那五团气，心里有些烦。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难不成还能看出花来？
他正要把寿元瞳收掉，忽然发现，五团灵气并不是一直乱撞。
每隔几息，它们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青、红、黄、白、蓝，五种颜色像是被什么压住，短暂地围成一个小圈。那一瞬，丹田里的杂乱感会少很多，灵气也不怎么往外散。
很短。
可能只有半息。
李玄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
等第二次。
果然，又来了。
五种灵气各自转了一圈，在丹田边缘碰到一起。红色的火灵气本来最躁，碰到浅蓝色水灵气时却没有炸开；土黄色那团夹在中间，压住了两边；青色和白色也短暂稳住。
那一瞬间，丹田里的纹路亮了些。
【五行气机短暂平衡。】
寿元瞳里浮出一行字。
李玄心跳快了一点。
平衡？
他试着在那一瞬，引一丝外来的灵气进来。
灵气从掌心入体，顺着左肋支脉落进丹田。
没有散。
反而被五种灵气一起包住，慢慢沉下去。
李玄眼睛亮了。
原来不是不能存。
只是要挑时候。
他又试了两次。
第一次慢了半息，灵气刚进去，五团气就散开，直接冲乱了丹田。
第二次抓准了，灵气稳稳落下。
李玄不敢继续细看。
寿元瞳盯得越久，额角越疼。他立刻收回视线，靠着记忆，默数五种灵气转动的节奏。
一，二，三……
到第四次呼吸时，灵气会开始收拢。
再停半息。
就是那个点。
李玄吸进一缕灵气，耐着性子等。
丹田里的五种灵气开始动。
红色向左，浅蓝向右，土黄往中间压。
就是现在。
李玄把灵气送进去。
这次还是成了。
他缓缓吐气，胸口压着的闷意松开一点。
残缺灵根没变好。
五行灵气也还是乱。
可至少，他找到一段能走的路。
别人是一条大路直通丹田，他只能绕来绕去，在夹缝里找节点。慢是慢了点，总比原地不动强。
李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行轮转。”
他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不算多好。
可简单，好记。
以后修炼，就照这个节奏来。五种灵气轮到平衡时引入，避开伤脉和寒毒。只要稳住，不乱冲，根基未必会比那些人差多少。
至少现在，他没那么绝望了。
“李玄！”
木棚外传来一声喊。
李玄立刻把功法收进怀里。
是韩山河。
他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
“赵虎出来了。”
李玄抬头。
“不是关柴房了吗？”
“周管事说要等执事处置，结果上午有人送来一瓶丹药。赵虎吃完没多久，气息就变了。”韩山河咬着牙，“我刚才去挑水，听见他在药棚那边说，他已经炼体五层。”
李玄的手停住。
炼体五层。
赵虎之前是炼体四层，离五层应该还有一段。周成给一瓶丹药，就让他冲上去了？
丹药真是好东西。
也真他娘的不公平。
他们这些杂役，拿半块碎灵石都要攒几个月。赵虎跟着周成做事，差点把赤阳草毒死，被陆沉撞破后还能拿到丹药突破。
“他还说什么？”李玄问。
韩山河脸色发沉。
“他说考核擂台上要废了你。谁敢帮你，他一起算账。”
李玄沉默。
周成果然没放弃赵虎。
赵虎下毒、栽赃的事，陆沉说要查。可只要还没查出结果，周成就能拖着。甚至赵虎现在突然突破，八成也是周成给的补偿，或者让他继续办事。
李玄站起身。
“出去看看。”
“别去。”韩山河拦了一下，“他现在正找你。”
“他找我，我躲着也没用。”
李玄推开棚帘。
药园里人不少。
赵虎就在药棚前，身边围着孙贵、马六，还有两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杂役。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伤没好全，却站得很直。
李玄一出来，赵虎立刻看见他。
“哟，废物出来了。”
周围人静了些。
李玄走过去，没靠太近。
赵虎身上的气息确实强了一截。气血比前两天更旺，丹田处的淡纹也比原先粗。
寿元瞳扫过去。
【炼体五层。】
赵虎头顶寿元纹下方，还多出一片不太稳定的红色。
【药力催发。】
【根基虚浮。】
李玄只扫了一眼就收回。
不能细看。
没必要为了赵虎再折自己的寿。
赵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凶。
“听说你也突破了？炼体四层？”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挺快啊。可惜，考核擂台不是药园。到时候别让我碰上你，不然老子把你那只会捣药的手一根根掰断。”
李玄看着他。
“你先保住自己吧。”
赵虎脸一沉。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玄转身就走。
赵虎在后面骂了两句，似乎想追，被孙贵拉住了。
“虎哥，考核前别动手，周管事交代过。”
赵虎冷哼一声。
“让他多喘几天。”
李玄走出一段，手心已经出了汗。
炼体五层。
就算赵虎根基虚浮，也比他高一层。真上擂台，光靠那点五行轮转不够。
得找东西。
功法、武器、药材，什么都行。
他现在手里还剩一块下品灵石，外加韩山河给的半块碎灵石。买一门像样的武技不够，买法器更是做梦。
药园里却有废料库。
里面全是坏掉的药锄、破木桶、炼废的器皿，还有一些被外门弟子丢下的残破法器。平时没人愿意去，只有要清垃圾时才开门。
李玄以前进去过两次。
里面臭，乱，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
他走到废料库门口，门锁没锁，只挂着一根歪铁链。里面堆着一座座杂物，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药渣混起来的味道。
李玄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
寿元瞳往里面一扫。
大多数东西上方都是灰纹。
【残寿尽。】
【无用。】
【破损。】
他正要收回视线，角落里忽然有一点极淡的白光闪了一下。
被半截断木压着。
像是一把剑。
李玄眯起眼。
那把剑断得只剩半截，剑身锈迹斑斑，连剑柄都裂了。放在一堆烂铁里，谁都不会多看。
可它上方的寿元纹，还没有彻底散掉。
一缕微光，静静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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