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说完,药园里没人敢接话。
周成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块石头。
他本来想借小比废掉李玄的右手,没想到陆沉突然赶来,还把赤阳草的事重新翻了出来。现在账册被封,赵虎也被押走,周成暂时没法再动手。
可李玄知道,这只是暂时。
周成不是赵虎。
赵虎做事冲,容易留下痕迹。周成却能站在旁边,看着赵虎被拖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考核还剩七天。
陆沉亲自监考,周成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安排一个杀局,完全有可能。
李玄把青锋断剑收回袖中,刚想跟韩山河离开,陆沉却叫住了他。
“你留下。”
李玄脚步停住。
韩山河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先走到药棚外等着。
陆沉带着李玄进了主屋旁边的小偏房。
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面摆着赤阳草的几片残叶,颜色发黑,边缘还有细小的灰痕。
陆沉拿起其中一片,放在手指间捻了捻。
“丹房的人说,这草根部被阴煞侵过,花瓣里的药性却比正常赤阳草高。你到底用了什么?”
李玄站在桌边,手掌贴着裤缝。
“弟子只是先把根部的阴煞砂挖掉,再用一些温阳药渣熬了药液。”
“什么药渣?”
“黄精须、凝露叶,还有一点百草灵髓。”
陆沉抬眼。
“百草灵髓你从哪找到的?”
“废丹房的旧炉底。”
“那口炉子?”
“是。”
陆沉看着他,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那口炉子快废了?”
“弟子不知道。”李玄停了停,“只是觉得里面还有热气,就试了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看见了丹炉的寿纹,才敢动手。但这种事,不能让陆沉知道。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赤阳草残叶放回桌面。
“你用的药液,真的只是这些?”
李玄喉结滚了滚。
赤血灵芝孢子是关键。
可那东西来自寒潭,若说出来,周成背后的人很快就能猜到他从潭底带走了东西。黑线尽头的那个人,连他看一眼都能反噬,李玄不想这么早把自己暴露出去。
“还有一些普通温阳药粉。”他说,“弟子自己配的,份量不多。”
陆沉盯了他几息。
“配方呢?”
“弟子记不全,只知道大概药性。”
陆沉笑了一下。
“你倒是谨慎。”
李玄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发紧。
陆沉明显不信,但也没有逼问。外门执事做事不会把话说透,李玄不确定这份谨慎是好事还是坏事。
过了片刻,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七日后的考核,分四项。测灵、采药、破阵、擂台。测灵占分最低,采药和破阵最重要,擂台决定能不能留下。”
李玄点头。
“弟子知道。”
“你灵根残缺,测灵那一项不会有优势。”陆沉道,“但你能救赤阳草,说明你辨药有点本事。采药时别只顾着抢年份高的,先看药性。”
李玄心里一跳。
陆沉这句话,听着像是提醒。
可对方只说“看药性”,没有解释太多。
“破阵呢?”李玄问。
“残阵里有三条路,只有一条是活路。”陆沉道,“别相信最亮的那条,也别跟着人群走。”
李玄把这句话记下。
陆沉收起玉牌。
“还有,赵虎的事暂时关着。他虽然受了伤,考核名单却没有撤掉。只要他能上场,就会继续参加。”
李玄眉头皱起。
赵虎中了燃血符反噬,三日内不能动全力。可周成既然能给他燃血符,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把伤压住。
“他还会参加?”
“宗门只看结果,不看他伤得重不重。”陆沉淡淡道,“除非他自己认输。”
陆沉没有说完的话,李玄听懂了。
周成会想办法让赵虎撑到擂台。
两人走出偏房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杂役。
负责记录的弟子把一张黄纸贴在药棚木柱上。
“考核名单,全部在这里。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
人群挤过去。
李玄站在后面,等人散开些,才抬眼看名单。
前面的名字大多熟悉。
韩山河在。
孙贵在。
马六也在。
赵虎的名字排在中间,旁边标注炼体五层。
李玄目光往下移。
最后一行,是个陌生名字。
陈烈。
炼体六层。
这个名字之前从没在药园出现过。
李玄皱了皱眉。
药园杂役总共就这么些人,哪怕不熟,也应该见过脸。陈烈却像是凭空多出来的。
“陈烈是谁?”韩山河在旁边低声问。
“没见过。”
李玄盯着那两个字,寿元瞳缓缓打开。
陈烈站在人群最后。
他穿着和其他杂役一样的灰衣,身材偏瘦,脸色也很普通,手里还拎着一只药筐,看着不像炼体六层。
可他的头顶,浮着一片比赵虎更厚的寿元纹。
【寿:五十二年。】
李玄视线往下。
胸口、肩膀、手臂,都有灵气流动的淡纹。
炼体六层,是真的。
他继续看。
那片寿元纹边缘,缠着一缕细黑线。
和周成头顶的黑线一模一样。
李玄眼睛发紧,立刻收回寿元瞳。
额角一阵刺痛。
黑线。
陈烈也是那边的人。
他不是药园杂役,至少不是一直在药园做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名单里,修为又是炼体六层,只有一个解释。
周成或者周成背后的人,把他安排进了考核。
陆沉亲自监考又怎么样?
考核在后山,采药、破阵、擂台,每一项都能做手脚。陈烈若是只想杀人,根本不用当众动手,制造一次妖兽袭击、阵法失控,就能让他死得像意外。
李玄看着那张黄纸,手指慢慢攥紧。
韩山河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没事。”李玄低声道,“记住陈烈这个名字,别单独碰到他。”
韩山河点头,却还是有些疑惑。
“他很厉害?”
“炼体六层。”
韩山河脸色变了。
“那你还参加?”
李玄看向山门方向。
参加。
必须参加。
不参加,周成能在药园里慢慢磨死他。参加,至少还有陆沉在旁边盯着,也许能从后山杀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外门身份。
只要进了外门,周成再想动手,就没这么容易了。
三日后。
大衍仙宗山门前,杂役考核正式开始。
数百名杂役站在山道两侧,手里拿着木牌。陆沉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几名外门弟子,负责记录与巡查。
李玄背着药筐,青锋断剑藏在筐底,右手握着一把普通药铲。
赵虎站在人群另一侧,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着站直。陈烈则安静地站在最后,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陆沉抬手,打开后山石门。
“第一轮,采药。”
“进山之后,按木牌上的药材采集。限时一日,过时未归,取消资格。”
石门后,山风带着湿气扑出来。
李玄握紧药铲,跟着人群踏入后山。地上的第一块青石旁,一株不起眼的灰叶草正贴着石缝生长。
寿元瞳扫过。
【寿:三年。】
【药性节点:半个时辰后。】
李玄脚步顿住。
机会来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