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手还扣在黑石缝里。
那株赤色灵芝贴着石缝长，菌盖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卷起一圈细细的金边。潭水冷得刺骨，它却散着热气，热气顺着掌心往里钻。
他头顶那团淡金色的寿元纹还在晃。
眼前的灵芝上，也浮着一片更亮的纹路。
【赤血灵芝，药性未满。】
【十息后，药性圆满。】
【三十息后，阴煞侵入，药性散失。】
李玄眼珠一缩。
十息。
他现在肺里一点气都没了。
别说十息，连三息能不能撑过去，他都没底。
可现在摘？
药性未满。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普通灵药，能长在这块聚灵黑石后面，还是潭水里唯一发热的东西。赵虎和周成弄死他，外面没人救，自己又断了肋骨，寒气入体。
不拿这灵芝赌一把，等着他的还是死。
李玄的手指摸到灵芝根部。
根部扎得不深，但边上有几块碎石卡着。他不敢硬拽，怕扯坏药根。可眼前那几个字又在晃，像是隔着水被拉长了。
十息后。
他只能等。
李玄把身体贴在黑石上，尽量不动。
一息。
胸口里的闷痛已经压不住了，像有人拿一只手攥着他的肺，往里死命塞泥。鼻腔里全是水腥味，眼睛也被寒水刺激得发涩。
两息。
他看着灵芝上的金纹。
那些纹路不是静的，细细的线从根部往菌盖里爬。李玄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脑子里发懵，只能盯紧了，生怕看漏。
三息。
他想起刚才那条灵鱼。
鱼头上红线一亮，立刻被暗流卷走。
那几行字也是真的。
眼前的灵芝，十息后药性圆满，三十息后会坏。不会错。
四息。
李玄的手背青筋绷起来。
他想呼吸。
哪怕只吸一口。
可水里没有气，张嘴就是灌水。他只能咬紧牙，舌尖的伤又裂开了，嘴里一股血腥味。
五息。
潭底的水流轻轻晃了一下。
李玄余光扫到不远处那片暗流，水草被拖得往下弯。他后背一凉，黑石周围虽然平静，可要是被卷进去，别说灵芝，命都没了。
六息。
灵芝的红色更深了。
七息。
他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潭水黑，是视线边缘一圈圈暗下来。灵芝上的纹路有些模糊，李玄眨了下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石块。
不能昏。
现在昏过去，手一松，人就沉下去了。
八息。
李玄把指甲掐进掌心。
疼。
这点疼让他清醒了半分。
九息。
灵芝上那行“药性未满”开始淡下去。
李玄喉结动了一下，虽然水里根本没法吞咽。
十息。
【药性圆满。】
就是现在！
李玄五指猛地发力，掰开石缝里的碎石，另一只手抓住灵芝根部，往外一扯。
灵芝带着一小团黑泥脱落。
一股热意从掌心炸开。
李玄没敢多看，立刻把灵芝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
菌肉很硬。
刚咬破，里面涌出一股滚烫的汁水，和潭水的阴冷完全不一样。那热流顺着他的喉咙冲下去，李玄本来已经麻木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
“呃……”
他嘴张开，潭水趁机灌进来。
李玄咬紧剩下的灵芝，把小半截死死含在嘴里，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他双腿蹬着黑石，想往上游。
刚一动，体内那股热流就散开了。
先是腹中一热，随后钻进经脉。
李玄修炼三年，对经脉不算陌生。平时打坐时，灵气细得可怜，像几丝凉气慢吞吞地挪。他得静坐大半天，才能勉强把它们引进丹田。
可现在不一样。
赤血灵芝的药力像一股火，从胃里往四肢百骸乱冲。
“操……”
李玄心里骂了一声。
这也太猛了。
他刚划出去两下，右臂便猛地抽搐起来。经脉里像有滚油流过，皮肉发红，指尖都在发烫。潭水碰到他，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又想吐。
可这东西都吞进去了，吐出来也没用。
而且，他能感觉到，原本冻得僵硬的身体在慢慢回暖。胸口断骨的地方依旧疼，可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气，正被热流一点点顶开。
有用。
李玄眼里刚有一点喜色，下一刻，肋下的经脉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
药力冲得太快。
他这副残缺灵根、炼体二层的身子，根本接不住这么多灵气。
一条条经脉被撑起来。
李玄脸色涨红，口鼻间冒出血丝。他想强行运转《引灵诀》，把药力导进丹田，可刚刚催动，腹中那股热流就像被激怒了，冲得更狠。
不行。
再这么下去，不用淹死，经脉也得炸。
李玄蜷起身体，抱住黑石边缘。
眼前又亮了。
不是黑石的金线。
是他自己的身体。
隔着湿透的灰衣，他看见一条条淡金纹路在自己体内浮出来，从胸口、手臂、腹部一直延伸下去。大部分纹路很细，黯淡，像干裂的土缝。
有几条地方却亮得刺眼。
尤其是右侧肋下。
那里的经脉本就被赵虎打断肋骨时震伤，现在药力冲进去，金线周围浮着一层红光，还在不断跳。
李玄一眼看过去，几行模糊的字贴着那条经脉浮现。
【经脉受损。】
【承载极限：三息。】
三息？
李玄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把药力往那里压住，结果一动，那片红光立刻更亮。
不能往那边走。
他强迫自己稳下来。
寿元瞳能看见。
那就找别的路。
李玄盯着体内那些纹路，视线一点点往下移。腹中药力像火，正要分成几股涌向四肢。左边有条经脉也暗，接近手腕的位置还缠着一小片灰色阴影，大概是寒潭里的寒气堵在那里。
右边不能走。
左边也堵。
丹田呢？
李玄把意念往下沉。
他以前做不到这么细。每次修炼，只能按《引灵诀》那几句口诀硬拉灵气，拉得进就算运气好，拉不进也没办法。
可这会儿，他居然看见小腹位置有一团很淡的光。
那是丹田。
光很弱，周围还散着几条杂乱的细纹。五行杂灵根吸来的灵气，在这里总是混成一团，根本存不住多少。
赤血灵芝的药力要是全冲进去，恐怕也得撑爆。
李玄心里急得发狠。
右边那条受损经脉的红光开始闪了。
一息。
他赶紧收住右臂动作，强忍着疼，把那股往右冲的热流往下压。
没压动。
药力太横了。
李玄咬住嘴里的灵芝，用舌尖顶着，差点把牙咬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眼前最暗的一条纹路往旁边拽。
那条经脉在左肋附近。
看上去不算宽，但至少没红光，也没灰影。
热流被他硬生生扯过去一点。
剧痛立刻从左肋炸开。
李玄身体一弓，差点松开黑石。他感觉自己像拿一根细线去拦洪水，根本拦不住。
两息。
右边的红光更亮了。
李玄死死盯着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绕开。
必须绕开。
他不懂什么高深功法，也不会控灵。可人快死的时候，总能逼出点东西。他一边忍着经脉的刺痛，一边把灵芝药力往左边那条稍完整的经脉引。
一点。
再一点。
热流终于偏过去了。
右肋那条红光没再往外涨。
李玄刚松口气，左边经脉也开始发胀。他不敢继续硬塞，立刻又找别的路。眼前密密麻麻的淡纹让他头晕，但他还是看见，在腹部靠下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纹路一直连到丹田边缘。
它暗得几乎看不见。
可没伤。
李玄试着让一小股药力钻进去。
那条细纹猛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药力像找到了出口，开始往丹田方向流。
李玄浑身一震。
小腹发热。
那团原本很弱的丹田光，终于被点亮了一点。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股窒息感也被冲开了些。赤血灵芝的热意护住心脉，寒气退开，连断骨处的疼都变得没那么尖锐。
他知道这不是伤好了。
只是暂时压住。
可够了。
李玄睁开眼，双脚往黑石上一蹬，朝上方游去。
这次手臂有力多了。
水从身边划过，他不敢游太快，怕牵动肋骨，也怕体内药力再次乱窜。每划一下，他都看一眼前面的水流纹路，避开那片往下陷的暗流。
上面那团月光越来越大。
他快浮出去了。
忽然，黑石后方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沙沙。
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挪动。
李玄动作一僵，转头往下看。
黑石后面有道细长的影子，刚才被水草和淤泥遮着，现在慢慢探了出来。
先是一颗三角形的脑袋。
接着是覆满细鳞的蛇身。
蛇鳞泛着青白色，在黑水里贴着石头滑动。它的眼睛很小，竖成一条线，正盯着李玄嘴里剩下的那截赤血灵芝。
李玄的手脚瞬间发凉。
寿元瞳不受控制地扫过去。
蛇头上方浮出淡淡的金纹。
【一阶寒鳞蛇。】
【寿：二十年。】
金纹靠近蛇腹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暗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周围还缠着几根发红的细线。
旧伤。
这蛇有伤。
可它再有伤，也是一阶妖兽。
李玄捏紧黑石边缘，胸口刚缓过一点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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