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青石缝隙凝着一层晨霜，指尖碰上去，刺骨的凉意直往皮肉里钻。
山间草木挂满饱满露水，微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落。
打湿路面泥土，踩上去软乎乎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脚印。
谢玄背上装满青纹草的竹篓，顺着山道缓步往前走。
昨夜连续两次高强度灵气冲刷，一口气突破两层境界。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筋骨重塑后的沉滞酸软。
不是表皮那种浅显酸痛，是肌理深处拉扯带来的疲惫。
每一次迈步，肌肉都隐隐发沉。
他刻意稳住心神，把丹田浑厚灵气尽数锁在经脉内部。
不向外泄露分毫。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只是刚踏入引气三层、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外门新人。
看上去毫无威胁。
昨夜山道灌木丛里蛰伏的几道黑影，谢玄心里清楚是谁。
正是章利波。
和只会躲在暗处耍小手段的柳文彬不一样，章利波是外门底层实打实的恶人。
行事蛮横，专挑新人拿捏。
章利波进宗门两年半，天生资质低劣，心性又浮躁耐不住打坐。
整整半年卡死在引气一层，半点长进都没有。
同期一同入门的弟子大多稳步走到二层、三层。
只有他常年垫底，走在哪都被旁人暗自议论。
他原本住的木屋一共有三名同住弟子。
另外两人踏实勤恳，每日进山采药、静心修行，性子老实不会与人争执。
可章利波看不得旁人安稳修行，三天两头故意刁难。
趁人外出抢走采摘的灵草，抢占灵泉修行时辰，变着法子掠夺资源。
长期下来，另外两人资源被他榨取一空，修行进度彻底停滞。
年末宗门考核没能达标，直接被降成杂役弟子，调出外门木屋。
再也没有安稳修行的环境。
两名同住弟子被赶走后，没人制衡管束章利波，他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可掠夺得来的资源终究根基虚浮，治标不治本。
他自身底子烂得一塌糊涂，境界依旧常年卡在低层。
外门管事早就看穿他品性恶劣，屡次触犯宗门小规矩。
只是没闹出重伤同门的大事，才没有直接逐出宗门。
却早已把他划入随时可以清退的名单。
两年多的压抑落魄，让他心态彻底扭曲。
自己虚度两年毫无前途，便见不得其他新人踏实积累、稳步提升。
他专门蹲守后山山道抢夺新人收获。
一方面是缺少资源维持修行。
另一方面，掠夺、折辱新人的过程，能让他找回一点可悲的掌控感。
宣泄心底积压的不甘与怨气。
前日和谢玄交手落败，是他这段时间最丢人的一件事。
一个刚入宗没多久的新人，居然能用柔劲化解他一身蛮力。
让他当众落了脸面。
整整一夜，他脑子里全是报复的念头。
天还没亮就带上两名跟班堵死后山窄道。
打定主意要抢光谢玄的灵草，狠狠折辱对方，洗刷之前的屈辱。
山道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茂密，藤蔓交错缠绕，遮挡大半视野。
是埋伏截人的绝佳位置。
谢玄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淡如水的气流在掌心盘旋。
经过一夜打磨，水系卸力法门越发熟练。
柔和劲力藏在体内，能化解四面八方的蛮横攻击。
转过一处被藤蔓层层遮挡的山弯，整条山道直接被三道身影堵死。
半分绕行的空隙都没留下。
为首的章利波站姿蛮横，脸色阴沉。
眼底积压了一整夜的躁怒与嫉妒翻涌不停。
身后两名跟班，一人手里攥着手腕粗的木短棍。
另一人布袋里藏着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
地面野草泥土被三人来回踩踏，一片狼藉。
明显已经蹲守许久，耐心耗得差不多了。
章利波的目光死死钉在谢玄身后沉甸甸的竹篓上。
贪婪和恶意交织在一起。
他手头资源早就见底，修行停滞不前，前路一片灰暗。
只能靠抢夺新人的灵草，勉强吊着一口修行的气。
“我还以为你会特意绕远路避开这条山道，胆子倒是不小。”
章利波往前踏出一大步，语气裹着沉沉的压迫感。
“昨天算你运气好侥幸脱身，今天篓子里所有灵草，再加上你身上的灵石。
全部留下。不然我让你没法安然走下山。”
两名跟班顺势往前逼近两步，有意无意封锁左右两侧仅存的狭小退路。
气场凶狠，摆明了仗着人多强行抢夺资源。
谢玄将背上竹篓往身侧轻收，语气平和。
“筐内灵草是我耗费整日时间进山采摘所得，从未主动招惹过你。
没必要强人所难。”
这份平和退让落在心态扭曲的章利波眼里，只当是谢玄胆小怕事，不敢反抗。
他脸上露出狞笑，脚掌狠狠蹬踏地面，身形径直朝着谢玄肩头猛扑过去。
拳风粗野狂暴，带着常年打架斗殴练出的蛮横力道。
一心想一拳把人砸倒，先摧垮对方所有底气。
拳风即将贴到身上的瞬间，谢玄脚下步伐轻轻一滑，身形顺势侧移。
这一式卸力的感受，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只是简单躲闪，而是用水系柔劲裹住对方全部狂暴蛮力。
顺着他前冲的势头顺势引偏力道。
章利波全力一击彻底落空，庞大的力道无处宣泄。
自身重心剧烈失衡，整个人往前踉跄扑出。
胸腔气血猛地翻涌，闷得发慌，经脉还被自己打出的蛮力震得隐隐刺痛。
心底的惊骇刚冒出来，两侧跟班已经同时发起进攻。
木棍破空，直直砸向谢玄后腰，另一人抬脚狠踹小腿骨。
两处全是人体薄弱要害，下手半点不留情面。
是常年欺凌新人练出来的阴狠打法。
谢玄周身水气流转自如，身形游走之间，避开所有致命重击。
指尖轻轻点在两人持棍、抬脚的手腕关节，柔和劲力透体而入。
没有震耳的碰撞声响，只有筋骨骤然脱力带来的酸软麻僵感顺着手臂蔓延。
两名跟班手腕一软，木棍直接滚落在泥泞地面。
整条手臂发麻无力，经脉像是瞬间被封滞，再也抬不起来。
疼得弯腰不停揉搓手腕，脸上满是痛苦神色。
短短瞬息，两名跟班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章利波亲眼看见手下落败，心底又惊又怒，眼底戾气暴涨，彻底恼羞成怒。
倾尽体内仅剩的所有灵气，双拳轮番狂轰过来。
招招刚猛，拳风呼啸，不顾一切想要碾压谢玄。
他修行底子差，但常年打架搏杀，蛮力强横，打法野蛮。
拳头砸在皮肉上，是实打实的沉重钝痛。
谢玄肉身经过两重灵气淬炼，抗冲击能力远超同阶修士。
可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蛮力轰击带来的痛感。
但他丝毫没有慌乱。
体内水系柔劲层层铺开，化作一圈温润气膜贴在周身。
每一记重拳落下来，水劲都会顺势分流、消解、卸掉大半力道。
章利波越打心里越慌，攻势越是猛烈，灵气消耗速度越快。
他所有狂暴力量，全部像砸进流动的深水之中，找不到半点发力落点。
一身狠劲尽数空耗。
短短片刻，他体内灵气疯狂透支，体力彻底见底。
浑身经脉传来干涩焦灼的空虚刺痛，丹田灵气耗空大半。
气血紊乱，呼吸粗重急促，额头布满一层冷汗，双腿微微发颤。
再也支撑不住持续猛攻。
“你到底修炼的是什么法门？”
章利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谢玄淡淡开口：“修行之路靠自身踏实打磨。
靠掠夺旁人资源，这条路从根上就走歪了。”
章利波又羞又恨，却再也没有半分再战的力气。
只能死死咬着牙，带着两名负伤的跟班狼狈退到山道一旁。
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
谢玄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重新背好竹篓，继续顺着山道往执事堂的方向前行。
走到半途，路边一汪浅水潭拦住去路。
潭底常年积蓄山间流水，水汽浓郁温润。
一条粗壮的水纹蛇盘踞在潭中。
方才打斗激荡的灵气惊扰了妖兽，它猛地弹起身躯。
獠牙泛着冷光，径直朝着谢玄心口扑咬过来。
水纹蛇一身纯粹水系本源，是天然的灵气载体。
妖兽近身的刹那，谢玄周身气流本能牵动。
一股温润纯粹的水系本源，顺着两股气流接触的位置，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经脉。
这一次突破带来的身体感受，和前两次突破完全不一样。
既没有经脉被撑开的胀疼，也没有针芒穿刺的麻痛。
是丝丝缕缕、缓缓渗入肌理的温润滋养感。
外来水系本源柔和纯净，一点点渗进之前打斗留下细微损伤的经脉。
悄悄修复肌理，同时层层堆叠，不断充盈丹田底蕴。
随着本源越聚越多，丹田微微发热，三层境界的壁垒开始一层层软化、消融。
经脉全程没有被强行撑胀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本源洗涤肉身带来的通透暖意。
全身毛孔仿佛尽数舒展，刚才打斗残留的皮肉钝痛、筋骨沉乏、紊乱的气血。
全都被水系本源一点点抚平净化。
当最后一缕精纯水系本源融入丹田，三层境界壁垒彻底消融。
没有剧烈震荡，没有炸裂般的冲击。
只有水到渠成的沉淀与夯实，自身灵气层级稳步抬升。
引气四层，顺利突破。
神魂深处的印记再次回馈心神，体感厚重温和。
今日威慑拦路歹人、吸纳妖兽水系本源顺势突破境界，所有付出都有对应的回馈。
储物袋内善功数额大幅增加，自身感知草木、水汽的范围拓宽不少。
肉身水系抗性、柔劲卸力、自愈能力同步提升一大截。
潭水重归平静，再无异动。
谢玄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执事堂木牌，前路清晰。
只是山道两侧茂密树丛里，依旧藏着几道窥探的视线。
刚才山道打斗动静不小，想来早就传到外门管事耳中。
等登记结算完灵草，免不了要被传唤过去问话，一番周旋推脱在所难免。
而章利波心底深埋的怨毒，也绝不会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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