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马会安把检测报告放到唐见秋面前。
报告只有三页。
是材料表。
是显微照片。
是取样链。
祝长安先看。
唐见秋说:“你不看结果?”
祝长安说:“先看样本怎么来的。”
马会安说:“昨天谁拿过。”
“谁称过。”
“谁封过。”
“都在上面。”
祝长安从头看。
取样时间。
工具编号。
称重数值。
封存袋编号。
送检人。
接收人。
没有空格。
他才翻到。
旧修补层含有石灰、细砂和少量植物纤维。
外层修补材料含有现代树脂和填料。
两层之间有一道很薄的积尘。
马会安说:“先说能确定的。”
“旧的在里面。”
“新的在外面。”
“中间隔过一段时间。”
唐见秋问:“多久?”
“不知道。”
“能不能判断是几年?”
“不能。”
“能不能判断是有人故意盖?”
马会安摇头。
“不能。”
“修补会盖线。”
“正常修补也会。”
祝长安把显微照片放大。
第十三个停点旁边。
有一道外层树脂。
树脂没有完全压住刻线。
像修补的人刻意留了一个缺口。
他问:“这个缺口是后来的破损?”
马会安说:“不确定。”
“边缘有工具痕。”
“也可能是清理时留下。”
唐见秋说:“那就写有工具痕。”
“不写是谁留的。”
马会安点头。
祝长安问:“刻线本身呢?”
马会安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刻线底部有旧积垢。”
“树脂只在外缘。”
“所以刻线在树脂之前。”
“能不能确认十三个停点同时刻?”
“不能。”
“每个停点的工具痕不完全一样。”
“可能一次刻完。”
“也可能分几次。”
祝长安说:“第十三处未完成。”
“也可能是后来损坏。”
马会安说。
“但从积垢看。”
“它至少不是刚刻上去的。”
唐见秋问:“那我们现在有什么?”
祝长安说:“一件被旧修补过。”
“又被新材料处理过的石函。”
“底部有十三处刻线停点。”
“刻线早于外层树脂。”
“第十三处未完成。”
“还有一张来源不明的北向卡。”
唐见秋说:“很好。”
“把这五句写进阶段说明。”
马会安说:“那匿名电话呢?”
唐见秋说:“另列。”
“不放进器物结论。”
祝长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照片里的半笔。
祖父的禁令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二门可查。
第十三门不可开。
祖父从不爱把话说绝。
他如果写不可开。
就说明有人会想开。
可眼前这道半笔。
还没有资格叫门。
它只是一道半笔。
唐见秋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祖父。”
祝长安说。
“那就别把它写进报告。”
“我知道。”
唐见秋说。
“你知道和你做得到。”
“是两回事。”
马会安咳了一声。
“我能说一句不专业的吗?”
“说。”
唐见秋说。
“你们俩在这儿。”
“我都不敢把水杯放歪。”
祝长安说:“别放。”
“水会留下圈。”
马会安看了看桌子。
把水杯拿起来。
“行。”
“今天谁都别留圈。”
唐见秋把报告收进档案袋。
“还有一个问题。”
“北向卡的纸张。”
“检了吗?”
马会安说:“纸张不是我的范围。”
“但我看过。”
“纸比昨天那张补签说明新。”
“怎么判断?”
“折痕。”
“补签说明折过很多次。”
“北向卡只折过一次。”
“还有切边。”
“北向卡是机器裁。”
“补签说明像从本子上撕的。”
唐见秋说:“这能说明它们不是一张纸上来的?”
“不能。”
“只说明处理方式不同。”
祝长安问:“北向卡有没有指纹?”
“技检在做。”
“能不能先看移交照片的原始文件?”
唐见秋说:“可以。”
“昨天只看了打印件。”
她打开电脑。
执法队发来的照片一共三十七张。
第五号保管箱在第十九张。
泡棉、石函、临时编号都在。
没有北向卡。
第二十张是箱盖内侧。
也没有。
第二十一张。
是封签特写。
右侧补签已经在。
祝长安说:“补签在移交照片之后?”
唐见秋说:“不是。”
“照片拍摄时间两点零九。”
“补签记录两点二十三。”
“照片里怎么会有右侧补签?”
马会安凑过去。
“这条颜色也不一样。”
唐见秋把照片放大。
右侧封签确实有。
颜色更浅。
上面没有签名。
和现在保管箱上的封签位置相同。
但不是同一张。
祝长安说:“至少有两次补签。”
唐见秋说:“现在能说。”
“移交照片中已存在一条无签名补签。”
“入库记录中又出现一条签名不明的补签。”
“中间那一条去哪了?”
马会安问。
“不知道。”
唐见秋说。
“但箱子上的补签。”
“不是周立第一次看到的那一条。”
祝长安看着第十九张照片。
照片角落有一只手。
手指戴着黑色半指手套。
不是执法队的制式手套。
也不是应急库的白色防护手套。
唐见秋说:“把原图发给执法队。”
“问拍摄时谁站在箱子旁。”
祝长安说:“先不要问北向卡。”
“为什么?”
“北向卡没在照片里。”
“他们如果主动提。”
“再记。”
唐见秋看着他。
“你怕打草惊蛇?”
“我怕我们把答案塞进问题。”
唐见秋点头。
她发出协查函。
只问三件事。
拍摄时间。
在场人员。
补签由谁实施。
没有问第十三门。
没有问祖父。
没有问匿名电话。
三件事发出去后。
她把石函的阶段说明读了一遍。
读到第十三处未完成时。
手机震了一下。
技检发来北向卡的初步结果。
卡上没有可用指纹。
却检出一小片胶水残留。
唐见秋问:“胶水能说明什么?”
祝长安说:“说明它可能贴过什么。”
“也可能只是从哪里撕下来。”
马会安看着那张卡。
“北向不是方向。”
“卡又贴过东西。”
“你们不觉得。”
“它像标签吗?”
祝长安没有回答。
北向。
也许不是地方。
不是方向。
不是人名。
它可能只是某个保管架上。
被人撕下来的一个位置。
唐见秋把这句话压下去。
“先查库存标签。”
“从所有北向开头的项目查起。”
“不。”
祝长安说。
“先查十三。”
唐见秋问:“理由?”
祝长安指向胶水残留。
“卡上写北向。”
“背面写十三。”
“它曾经贴过东西。”
“先查同一批移交物。”
“有没有缺失的第十三号临时标签。”
唐见秋看着他。
过了几秒。
她说:“这次是理由。”
她让库管员调出临时编号册。
少了一张。
页码完整。
编号顺序也完整。
只有第十三号临时标签。
被人从粘贴页上揭走了。
库管员说:“这是上周的新册。”
唐见秋问:“第十三号给过谁?”
“登记页没写。”
“为什么?”
“标签被揭走以后。”
“有人应该在电脑里补。”
“补了吗?”
库管员摇头。
“系统里没有十三号。”
马会安说:“那它就是空号。”
唐见秋说:“它不是空。”
“它是被领走后没有登记。”
“也可能根本没领走。”
祝长安说。
“如果是从册上撕的。”
“可以是在库里。”
“也可以是出库前。”
唐见秋点头。
她没有让人去搜整个库房。
她先把标签册封存。
又让人拍下每一页。
第十二号标签还在。
第十四号标签也还在。
第十三号的位置只有一块胶痕。
胶痕的边缘和北向卡背面的残留不同。
马会安说:“不是同一种胶。”
祝长安问:“能确定?”
“能确定颜色和硬度不同。”
“成分要再检。”
唐见秋说:“先写不一致。”
“不写不是同源。”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慢?”
马会安说:“没有。”
“我只是怕。”
“等你写完。”
那张标签已经被人贴回去了。
唐见秋说:“贴回去也会留下新痕。”
“只要我们先把旧痕记住。”
祝长安看向石函。
第十三个停点。
第十三号标签。
北向卡背面的十三。
三件东西都在同一个屋子里。
可它们并没有自动连起来。
连起来的是人的习惯。
也是人最容易错的地方。
他在记录本上写。
不得以数字相同认定来源相同。
唐见秋看见了。
“这句放进阶段说明。”
马会安说:“这么写。”
“别人会不会觉得你们什么都不敢说?”
唐见秋说:“比起说错。”
“被人觉得慢一点。”
没什么。
她让库管员拿来六件遗物的临时编号卡。
一号到六号。
全在。
第五号石函的卡背面没有北向二字。
也没有十三。
北向卡的尺寸却和这些卡相同。
祝长安把两张卡并排放。
“它不是这一批的原始卡。”
“只能确认大小相同。”
唐见秋说。
“大小相同。”
“说明什么?”
“说明它可能来自同一套裁切纸。”
“也可能只是同一规格。”
马会安说。
唐见秋把两种可能都写下。
这时。
执法队回了协查函。
照片拍摄时。
箱子旁边除执法人员外。
还有一名协助清点的港区档案员。
姓名。
程望。
祝长安问:“他为什么在现场?”
唐见秋读完回函。
“执法队说。”
“无证仓储点里有一批旧港区文件。”
“程望被叫去识别目录。”
“他碰过箱子吗?”
“回函没有写。”
“他现在在哪?”
“港区档案临时点。”
唐见秋合上电脑。
“先不找他问第十三门。”
“问他。”
“那条无签名补签是谁贴的。”
祝长安说:“还有。”
“什么?”
“问他。”
“北向是不是一个保管位置。”
唐见秋看向他。
“这次有理由?”
祝长安点头。
“没有。”
“所以先问他。”
“只问他知不知道。”
唐见秋说:“好。”
“不把答案放进问题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