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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ld as a Chessboard

Chapter 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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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World as a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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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内阴暗潮湿。干草霉味冲进鼻腔,比刑场上的血腥气淡一些,但闷得更久,像有人把一块湿布捂在他脸上。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草茎,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渗出湿冷的地气。角落里蜷缩着两名俘虏,见他进来只懒懒抬眼,又垂下去。

他背靠冰冷土墙缓缓坐下。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土壁,裂缝里漏下来的那线光刚好落在他膝前,照亮一小片干草和一只爬过去的潮虫。反绑的手腕被麻绳磨得破皮泛红,绳结卡在腕骨内侧,一动就磨着伤口。鼻腔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喉咙间还残留着腥甜,一咽就牵动整个头部的钝痛。太阳穴仍然一跳一跳的,那股被"灌入"的感觉正在消退,但八个字还沉在深处,没有消失,只是蛰伏——像方才那根铁索重新沉回水底,淤泥慢慢覆上来,可它的轮廓还在。

他闭上眼,过了一遍刑场上的每一个字。队正会不会起疑?如果那刽子手真是梁军暗探,铜扣背面未必只有编号,万一还有更明确的标识——隶属番号、密级烙印——一查就坐实了,他的说辞就能立住。可如果搜不出东西呢?没有铜扣之外的第二重证据,队正的"宁可信其有"就会变成"被一个囚犯耍了",三息之内,他会被重新按回砧板。

可当时屠刀已经压在脖子上,任何"再观察一下"都是取死之道。他没得选。

搜到了,他的说辞就立住了。搜不到,李嗣源坐下来问话的时候,就只能靠他自己这张嘴。

运粮营远亲?经不起查,粮册上有籍贯和保人记录。河东避祸流民?流民不会穿营中才发的粗布短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粗棉质地,右襟内侧有一道墨印的"运"字,是营中物资的标记。被梁军冲散的百姓家眷?这营地距前线还有距离,冲不到这里。每一个说法都有漏洞,每一个漏洞都能被人一戳就破。

他又想到另一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到这个身体里的。这具身子——这双磨出薄茧的手掌、这件印着"运"字的粗布衣、这片刻着"顾砚"二字的竹牌——原来那个运粮卒是死是活?如果他只是把别人的身子占了,那原主的脸、口音、走路姿势、拿筷子的习惯,他全没有。李嗣源一问,光口音一条就能把他钉死。

他攥紧拳头,指节压进掌心,用那一点疼维持清醒。史书上写得清楚,庄宗李存勖在位时不信术数,凡妄称预知天机者皆被视作妖人。穿越和那八个字,一个字都不能提。那他还能是什么人?对"顾砚"这个身份一无所知,对运粮营的编制、人事、近期调动更是两眼一抹黑。李嗣源一问,连自己编入哪一队、队正叫什么、前天干了什么都答不上来。

越急越找不到路。他仰头靠上土墙,后脑勺重新抵着墙,盯着窑顶裂缝里那线光,强迫自己先停一停。光很细,大概一根手指宽,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让心跳从嗓子眼落回胸腔。

就在这时,窑外的泥地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巡逻那种拖沓齐整的步子——巡逻的士卒靴底拖地,步子跨幅均匀,方向固定。来人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压进泥里再提起来,节奏均匀,像是专程来,不是路过。脚步声在栅栏外停了。

他立刻把呼吸放平,视线锁住铁栅栏的方向。

那人没说话。等了几息,铁栅栏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击——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像在确认里面的人醒着。

然后一个嗓音开口了,不高不低,语气里没有审讯的冷厉,反而带着一点耐人寻味的平淡:

"听说你在刑场上说了一句话——'我知道谁是奸细'。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凭什么认得出别人?"

顾砚抬起头。昏暗之中,那人立在铁栅栏外看不太清面容的暗影里,身形不高不矮,站姿很正,腰背不绷,肩线松弛,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人专程来听一个答案,而不是来审一个犯人。

他吸了一口气,让喉咙里那股腥甜往下压了压。

"我认不出所有人。"嗓音还是哑的,带着砂石磨过的粗粝。他停了一下,把思绪理顺才开口,"但他戴着那东西在我面前举了两次刀。同一个角度。我看见背面了。"

暗影里的人没有接话。等了两息,才又开口,语气没变:

"然后呢?"

顾砚和他对视着。心里还没完全想好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但有一种直觉从刚才那股力量震动的余波里浮上来——那个暗探昨夜蹲在草料堆旁写信时,周围没有别人,他记得很清楚。信还在他靴底,没来得及送出。如果李嗣源的人已经搜过靴子,队正刚才就不会只下"捋起袖子"的指令。所以那封密函大概率还在。

"然后……"他开口,嗓音到了后半句突然破了,变成气声,勉强推完,"那个暗探昨夜在什么地方递的信、信里写了什么——如果李将军愿意查,他的靴底夹层里,能找到那封信。"

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这件事我只说给一个人听。如果对面站着的是李嗣源将军本人的话。"

暗影里那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光线终于照到脸上——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五官没有特别抓人的地方,但眼神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看着顾砚,目光里没有怒气,也没有赏识,只是一种认真权衡的、安静的审视。

片刻后他说:"你胆子不小。"

语气仍然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停了两三息,没急着接话。铁栅栏内外都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窑顶的泥灰偶尔簌簌落下。

然后那人从铁栅栏外抬了抬下巴。

"我姓李。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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