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珂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娇滴滴的千金，更不懂城里妇人那些涂脂抹粉的讲究。
她是在泥土里滚大的。常年的日晒雨淋，在她身上拓下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她长着一张极耐看的鹅蛋脸，眉眼温柔。
她的腰身不像少女一样纤细，却有着农家成熟女人特有的匀称与结实。肩膀圆润，双腿肉感一些，但是完全不粗，梨型身材。虽然是普通的衣服，但也衬得出凹凸有致，前凸后翘的身材。
王小明每回在医馆里瞧见她从门口过，眼珠子看得都直了。
可他面上从不露半点轻浮，每次一见宋珂，大老远就甜甜地喊：“宋婶，下地呢？”
宋珂瞧他无父无母，只当他是可怜又懂事的孩子，每次路过，总要往他怀里塞两个刚烤好的热红薯，或者一把咸香的炒黄豆。王小明每次接过来，都笑得两眼弯弯、人畜无害。
有一回，宋珂蹲在地头歇脚，小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疙瘩，痒得她直用手挠，都流血了。王小明看在眼里，第二天捏着艾草荷包走过去。宋珂正蹲在地头，弯着腰挠小腿，裤腰勒得紧，她这一弯腰，粗布裤子便在胯骨上绷得极紧，撑出一道圆满了似的丰腴弧度。天热得像蒸笼，汗水早把那处衣料洇得深湿，软软地贴着，顺着腰窝的凹陷，在紧绷的布面间抿出一道深邃的暗影，一直没入裤腰里去。
“婶婶给，”王小明把香囊递过去，借着说话遮掩心神，“说是药香囊，能驱蚊虫。”
宋珂笑着接过：“谢谢小神医了，婶婶地里的西红柿摘几个走呗，可新鲜了。”
他等的机会，在李佳音病倒那天，终于来了。
那日晌午刚过，日头毒辣。李老坎满头大汗，背着大闺女李佳音风风火火冲进医馆，脚底板下的泥点子甩了一地。李佳音躺在临时拆下来的门板担架上，烧得满脸通红，脖颈和手背上爬满了暗红色的毒疹子，密密麻麻，看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宋珂红着眼圈跟在后头，手里死死攥着块湿帕子，一遍遍给女儿擦额角。帕子换了七八回，那滚烫的温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小明掀开青布帘子出来时，脸上一脸严肃，不再是从前的嬉皮笑脸。
他像模像样地搭脉、翻眼皮、看舌苔，动作老练得像个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中医。
半晌，王小明收回手，眉头拧得恰到好处。
“小神医，咋样啊？”李老坎声音都带着哭腔。
王小明没急着吭声。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药柜前，抽出一张发黄的草纸，提笔写了几味药。狼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屋里一时只剩下李佳音迷糊的**。
写完，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这才淡淡开口：“能治。”
这两个字一出，李老坎和宋珂的身子齐齐软了半边，松了一口气。
可王小明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这病邪乎，不是普通风寒。得下猛药把毒热拔出来才行，不然烧坏了底子，以后别说生娃，连命都悬。”
宋珂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湿帕子“啪嗒”掉在地上。
“要……要多少银子？”李老坎颤声问。
王小明把方子叠好，塞进袖口：“七叶一枝花、野生天麻，还有三十年以上的老陈皮。这三味药，村里采不着，得去镇上最大的回春堂买。药材钱，少说六两，加上后期的汤药调理，八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八两银子。
李老坎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硬是没说出话来。
八两银子对普通农民来说一年都攒不下来。家里翻遍了也就一两多碎银，还用用来日常生活。
“小神医，能不能……先赊着？”李老坎搓着手，有些不敢看王小明，“等秋收完，我把粮食拉到你这儿抵账……”
王小明垂着眼皮，老神在在。
他叹了一口气，但是话没有留余地：“李叔，不是我不讲街坊情面。佳音姐前两天的药，我已经白送了。可这回的几味贵重药材，镇上药铺可不认我这个小药童，人家只认白花花的银子。我一个小孩子，上哪儿去给你们垫这八两银钱？”
说着，他从药柜里摸出一包包好的草药，往桌上一推。
“这三天分量的药，你们先拿去。效果你们也瞧见了，疹子是不是退了些？可这药不能停，断了一天，热毒入骨，到时候大罗神仙也难救。”
宋珂听着女儿的哼唧声，眼圈都红了，攥着衣角的手抖个不停。
王小明拿余光瞄着宋珂那因紧张而紧绷起伏的胸脯，低声道：“不过，我这儿倒有个变通的法子。”
李老坎猛地抬头：“啥法子？”
王小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看看李老坎，又看了看宋珂：“我这医馆就我一个人，抓药煎药扫地劈柴，实在忙不过来。佳音姐这病得连着照看，来回跑她身子扛不住。李叔，你要是舍得把宋姨典给我，在医馆里当一年佣妇，洗衣做饭伺候佳音姐看炉子，这一年的工钱，就抵那八两药钱。半年一到，账两清，你把人领走。。”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李老坎愣了半晌，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一步跨上前，抬手就要往王小明脸上大：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老子今天非抽烂你这张嘴！”
王小明早有防备，身子一拧，跟条泥鳅似的溜到了药柜后头，嘴里嚷嚷道：“哎哎，李叔，别动手啊！有话好说！”
“说你娘个屁！”李老坎气得浑身直哆嗦。
宋珂慌忙抱住李老坎的腰，哭喊道：“老坎！你疯了！人家还是个孩子！”
“孩子？”李老坎指着药柜后的王小明，气极反笑，“这小王八蛋一肚子坏水，他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王小明躲在柜子后面，拍了拍胸口，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得，既然李叔不信我，觉得我小人得志，那你们另请高明吧！这病，我不看了！”
李老坎大怒：“呸！老子还不信了，天底下就你一个大夫！”
李老坎背起女儿，拽着宋珂，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馆。
接下来的三天，李老坎把镇上的大夫、隔壁村的行脚郎中，甚至连庙里看香火的半仙都请了个遍。银子花出去不少，可李佳音的病却越来越重。
头一副镇上朱大夫开的方子下去，红疹是退了点，李老坎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天一早，那些疹子又红回来了，比之前还要密实，连脖子根、耳后都爬满了。李佳音咳得整夜睡不着，咳出来的痰里都带了血丝。朱大夫再来看时，只摇了摇头，连方子都没开，叹着气说：“病入肌里，准备后事吧。”
朱大夫走后，李老坎一个人蹲在院里的老槐树底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而就在李老坎四处碰壁的第二天，青石县城里，却出了一件震动全县的大事。
青石县的刘县令，突然得了暴卒急症。
这刘县令正值壮年，平日里身子骨极硬朗，可那天早衙刚退，人突然就倒在了内堂。整个人口吐白沫，四肢僵硬，心口疼得像火烧，高烧烧得满脸发青，呼吸困难了。城里回春堂、济生堂的几个老名医全被请了过去，扎针、灌药折腾了一下午，刘县令不仅没醒，连瞳孔都开始有些散了。
县令要是死在任上，整个青石县都得乱一阵。就在衙役们急得满城乱转、准备去府城请神医的时候，有人想起了最近太平村那个名声鹊起的“小神医”王小明。
一辆黑漆大马车十万火急地把王小明拉进了县衙后堂。
王小明一进屋，没先去看县令，反倒被内室里一阵凄厉的哭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我的儿啊……娘抱抱，冷不冷啊……娘给你缝了新肚兜……”
一个穿着华贵绸缎、却披头散发的妇人，正死死怀抱着一个空枕头，在屋角里疯疯癫癫地摇晃着。这正是县令夫人。半年前，他们的独生爱子因出天花夭折，县令夫人伤心过度，生生急疯了。平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她就跟疯虎似的又撕又咬，谁也近不得身。
刘县令这次突然暴病，大半也是因为日夜忧虑夫人的疯病，加之急火攻心，导致了急性的“结胸里实”之症。
王小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他前世是当院长的，心理学和临床医学两手抓，自然知道心病还得心药医。
“夫人，看我。”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慢慢挪过去。他今年才十一岁，长得白净清秀，个子还没长起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衫，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那夭折的小公子。
那疯夫人听到声音，浑浊的眼珠子一转，落在王小明脸上。她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丢掉手里的空枕头，一把将王小明搂进怀里，死死抱住：
“儿啊！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娘想得你好苦啊！”
旁边的丫鬟婆子吓得差点叫出声，王小明瞪了他们一眼，她们方才硬生生把声音忍住。
王小明任由那妇人抱着，也不挣扎，反而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夫人的后背，趴在她耳边，用柔声低语：“娘，孩儿不冷，孩儿回来陪您了。您闭上眼睡一觉，孩儿一直守着您。”
或许是丧子之痛得到了安抚，又或许是王小明悄悄在她耳后的安神穴上揉按了几下，折腾了半年的县令夫人，居然真的搂着王小明，安静地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这一抱，王小明就老老实实当了一整晚的“人形抱枕”，任由疯夫人搂着，动都没动一下。
到了第二日清晨，县令夫人幽幽转醒。她眼里的疯狂之色竟然退去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哀戚，但神智已然清明了许多。
王小明趁机对守在一旁的县令师爷叮嘱道：“夫人这是失子成狂，心气郁结。解铃还须系铃人，今日起，不可再让她抱空物。可先从族中寻一岁数相仿、听话乖巧的幼童，每日让夫人抱上一两个时辰，舒缓母爱；半月后，再换成一具做工精致、等身大小的瓷脸布偶。如此循环往复，夫人的神魂自然能归位。”
师爷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作揖：“小神医真乃神人也！”
治好了夫人的“心病”，接下来的县令的“急症”在王小明眼里就简单多了。
刘县令这病，在中医里叫“阳明腑实，痰热结胸”，说白了就是急性的胆囊炎并发肠梗阻，高热不退加上大便秘结，毒气上攻心肺。那帮老中医只敢开些温吞的清热药，哪里见效？
王小明二话不说，当即施展针石之术。
他手执寸许长的银针，在刘县令的足三里、天枢、支沟等大穴上运针如飞，手法老练辛辣。几针下去，原本气若游丝的刘县令突然“嗷”的一声，额头上大汗淋漓，喉咙里赫然吐出一口浓痰。
紧接着，王小明开出了一剂猛药——大承气汤。
“大黄五钱，芒硝三钱，厚朴、枳实各四钱。急火煎服，快去！”
这药方极为霸道，寻常大夫根本不敢给奄奄一息的县令下这么重的泄药。药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刘县令肚子里就咕噜噜响起来，紧接着拉了一通又黑又臭的燥屎，臭气漫了满屋。
说来也神，这一通宣泄之后，县令身上的高热退了，青紫的面色也缓了过来，睁开眼甚至能喝下小半碗稀粥。
一天一夜之间，治好了疯了半年的县令夫人，又从鬼门关里生生把刘县令拽了回来！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青石县。一时间，“太平村出了个能起死回生的小神医”的传闻，瞬间成了县里茶余饭后的传奇。
……
第三天黄昏，县衙派了体面的马车，亲自把名满青石县的王小明送回了太平村。
王小明刚在医馆门口下车，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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