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苗已经长到尺把高,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铺在田野上,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这是庄稼人一年的指望,也是王自强在这片土地上,最沉默踏实的寄托。
这段日子,王自强一边顶着日头下地劳作,一边挤尽空余时间写字。他接连写出多篇稿件,顺利登报发表。一篇《乡村老教师的追求》情感真挚朴实,登在《松河日报》显眼版面;纪实短文《健康使者》写乡村赤脚医生,登上《松河晚报》头版;散文《追光》、小小说《村之长》也相继刊发在省级报刊。稿件一篇篇变成铅字,王自强的名字在市县报刊慢慢有了分量。
可乡里村干部没有一人主动上门慰问帮扶,只有普通乡亲见了他满口夸赞:自强眼睛不好,心里透亮,是咱村难得的才子。夸赞听着暖心,心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空落。他写文章是想替底层百姓说真话,可写出来的文字只能换来村民几句客套夸奖,握着实权的干部却全然无视他的心声,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满身劳累叠加层层委屈压抑,积攒在心头无处倾诉,走在田间土路上,不由自主想起永红。念头刚浮上来,抬眼便看见永红静静立在家门前。
齐耳黑发干净利落,衬得肤色白皙,一双眼眸温润透亮,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小腿白净匀称,王自强不自然地就盯上了她的雪白小腿。见他走来,远远扬手呼喊:自强,天热快来家里喝水避暑。
王自强明明早已下定决心疏远避嫌,双腿却不受控制朝她家走去。进门后永红立刻打开老式桃花落地扇,清凉风驱散满身燥热,又取大碗凉白开,兑上白糖与桔子粉搅匀递到他手中。清甜糖水入喉,连日疲惫消散大半。永红笑着打趣:将来你要是忘了今天说过的话,我可会找你要橘子粉钱。
她挨着他身边坐下,狭小屋内只有两人,氛围安静柔和。永红笑着提起村里老人常说的手相老话,说斗聚财、簸箕散福,非要拉过王自强的手细细细看。不等他推脱,主动伸手摊开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一圈圈闭合的纹路。温热触感落在掌心,王自强浑身发麻,心跳乱作一团,脸颊烧得滚烫。
永红指尖慢慢划过纹路,数了两遍,眉眼弯弯笑得温柔:你手上整整两个完整的斗,纹路紧实圆润,一点缺口都没有,这可是上等手相。老辈人都说,一斗穷二斗富,两个斗稳稳攒得住福气,再配上你掌心宽阔,心怀宽广,天生就是靠文笔出头的命,不像簸箕纹路,纹路散开留不住财。
闲谈间永红说起年少梦想,年少一心想做演员,熟谙各类影视剧情,还常年跟着录音机学唱老歌。她轻声嘱托王自强,将来若是写成影视剧,务必给她一个出镜机会,哪怕出演老太太也心甘情愿。
王自强闻言低声自谦,只说自己不过是胡乱写几句文字,哪里敢妄想影视剧,永红却十分笃定地相信他的才华,连连摇头宽慰:你别妄自菲薄,你的文章句句实在,早晚能被更多人看见。
趁着气氛柔和,王自强鼓起勇气,伸手轻托她的手掌,打算仔细看看她的纹路,还没来得及细数,永红忽然俏皮打趣,轻轻抽回手掌戳了戳他胳膊:原来你拉着我的手琢磨这么久,是借着看手相借机占我便宜,心思倒是精巧。清脆笑声填满整间屋子,王自强窘迫得手足无措,半晌说不出半句回话。
永瞧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底藏着温柔与狡黠,主动再次把手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粗糙的指腹,细微的触碰让王自强浑身骤然一紧。
“慌什么,我又没真怪你。”永红放轻语调,“方才只数了你的斗,还没看我的手相呢,就算你愿意多看一会儿,我也乐意给你看。”
王自强喉结轻轻滚动,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只低头小心翼翼捧住她的手掌。永红的手绵软细腻,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布满劳作薄茧的手掌对比鲜明。他一遍遍辨认掌心纹路,每一次轻触,都撩动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快仔细数数,看看我是什么命格。”永红轻声催促。
王自强稳住纷乱心神,指尖微微发颤,缓慢抚过她每一根手指,落地扇缓缓送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狭小屋内静谧又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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