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树家，韩玉树抱着孩子喂小米粥。
林秀芸对韩玉树顺利拿到高粱订单感到惊讶。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咱们乡收购高粱，然后卖给那个齐刘？”
“对，我过几天要准备去收购。”
“1吨的高粱，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张伟忙完他车的事情，过两天他也过来。”
林秀芸感觉这个事情不靠谱，“1吨的粮食，收购的话，也是一大笔钱啊，咱们钱够吗？”
林秀芸当了半辈子农民，她是实在想不通这个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到底能不能做成。
韩玉树知道林秀芸的顾虑，这次的粮食收购可谓困难重重。虽然和齐刘达成了一致，但能不能顺利交付是个考验。
“这次收购粮食，钱的话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完成它。”
林秀芸脸上的愁云不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韩玉树，她自己完全不懂这些。
“那就去做吧。”
林秀芸站起来拿着小米粥的碗去厨房，韩玉树也看不出来林秀芸是什么态度，但是不管别人的态度，韩玉树是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做成。
韩玉树先是租了几辆卡车，和农户协商等卖掉高粱再支付钱，一开始便遇到了困难。
一群人围着韩玉树和张伟，有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抽着烟，思索着韩玉树的话。
张麻子吐了口痰，虽说名字叫张麻子，但是他脸上只有一颗麻子，只不过这颗麻子大啊。
“我说韩玉树，论辈分，我喊你一声小叔，但是我又比你年纪大，你这是刚结婚生孩子，怎么性子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起了粮食收购？”
张麻子是打心里看不起韩玉树，韩玉树谁不知道，村子里有名的混混，虽然不是十恶不赦，但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整个村的村民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是啊，玉树，你这是搞哪一套？”
韩玉树真的想抽自己几巴掌：“我这个赖子，算是做实了。”
“谁还不知道你吗，韩玉树，咱们村有名的人，连隔壁村都好多人认识，你那几个朋友，天天在村里给你宣传，你们怎么偷瓜，怎么敲诈别人，你们没少干坏事。”
人群中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张伟也是惊讶，原来韩玉树在村子里是这样的人，他是万万没想到，但是他根本不信，他认识的韩玉树是个热情、聪明、正直的人，这些人肯定是误会韩玉树了。
韩玉树低头不语，这时候人群中有个男子张大千挺身而出。
“别闹了，韩玉树自从有了孩子，他就不干那些事了，他懂事了。”
张大千是村里的村医，虽然年纪才三四十岁，但是大家还是比较尊重他。听到张大千这么说，大家也安静下来。
张麻子不愿意了，“凭什么不能说，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他能干，我们不能说啊。”
韩玉树把烟递给张大千，然后也递给了张麻子，张麻子没有接。
“我韩玉树以前是个混蛋，我知道大家对我的看法，所以现在大家这么讲我，我是一点意见都不会有，大家说得对，我为以前的那个自己向大家说声对不起。”
听到韩玉树这么讲，大家多少有些意外，一个混混，承认自己的过去，这件事真的第一次见，大家万万没想到。
张大千出面打哈哈，“哈哈，好啊，知道错了能改就行，以后可不能再干那些事了。”
韩玉树点头，张麻子哼了一声，“哎呀，你改不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感觉以前的你挺好的，不用改。”
韩玉树明白，在农村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人巴不得你差劲，背后恨不得多捅你几刀。你混得差，他们看不起你，你混得好，他们也会恨你。
就这样，粮食收购的事情第一步就吃了闭门羹。
虽然碰壁，但是韩玉树道歉以及他要收购粮食的事情，在村子迅速传开。
事情没办成，张伟也回家了。
这天在家，韩玉树正在逗孩子玩，母亲杨家燕从屋外回来，她看韩玉树在带孩子，便上前要抱孩子。
“玉树，来我来抱。”
韩玉树知道母亲照顾孩子挺累的，只要他有空，他都会主动帮忙分担。
“妈，我来带，你有时间多休息下。”
“儿子，妈不累，当年我也是一个人带你，一点也不累，你休息下，我来带我孙女。”
韩玉树不愿意，他很珍惜每天陪伴孩子的日子，每天能抱着这对双胞胎，他感觉人生非常幸福，孩子的笑容带给他巨大无比的满足，只要每天看到孩子，他无论再怎么累，心里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再次体会到了作为父亲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他一分一秒不想浪费。
“妈，我来带孩子，我离不开她们。”
“好，玉树，最近村里风言风语的，你别太在意。”
韩玉树知道母亲想要说什么，最近村里的重大新闻就是他韩玉树，关于他之前，还有那天的事情，大家都议论纷纷，更让他们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韩玉树要收购粮食。
大家有各种猜测，有人猜测韩玉树是吃错了药，也有人猜测韩玉树指不定打着什么鬼主意，还有人猜测韩玉树想要耍猴，故意忽悠大家。各种猜测都有。
“妈，没事，我也听说了，今天好多人在瞎传，放心，我没干什么坏事，我心里敞亮着呢。”
杨家燕叹气，“都说人言可畏，一点不假，之前他们在背后也没少说你的坏话，现在你成了家有了孩子，收购粮食又不是犯罪，反而在他们眼中，也是坏事。”
“妈，你别受他们影响，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其他的咱们管不了，只管做好自己就行。”
杨家燕数着手指，在村子里，有人背后议论他们家的时候，是她最紧张的时候，因为再小的事情也会被放大无数倍。
“我知道儿子，你也长大了，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你也变化了好多，我相信你。”
韩玉树突然心里有些难过，以前自己就是个混混，母亲没少担惊受怕，现在村里这么多人议论，可想而知，母亲又承受了多少的压力，真的是辛苦母亲了，自己成家有了孩子，虽然看似长大了，但还是因为自己让她承受了这么多。自己真的该死，什么时候能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
“妈，你放心，都好着呢，你别担心。”
杨家燕答应着：“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担心了，孩子困了，我去哄睡觉。”
俩孩子眯着眼睛，看着是要睡着了，韩玉树把孩子递给杨家燕，杨家燕抱着孩子去卧室。
韩玉树眼睛泛起了泪花，他哭了起来。
此时林秀芸从外面回来，韩玉树赶紧擦干眼泪。
“玉树，孩子呢？”
“妈哄孩子睡觉，你赶集回来了，累了吧？”
韩玉树从林秀芸手里接过买的菜，林秀芸跟着去了厨房。韩玉树放下菜，准备做饭。林秀芸欲言又止，韩玉树开始洗菜。
“玉树，最近村里传你的闲话挺多……”
“让他们说吧，你们别受影响。”
“说是这么说，但是风言风语的。”
韩玉树开始切菜，他很轻松，感觉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媳妇，他们不外乎就是说我之前爱混，对吧？”
“结婚之前的事情，他们说得乱七八糟。”
“那是以前了，现在我就想挣钱，改善咱们家的情况。”
林秀芸有点担心，“粮食收购怎么样了，收了多少？”
“这个你放心吧，很快。”
韩玉树嘴上让媳妇放心，其实现在是一点粮食也没有收到，今天他必须再动员村民，不然真的是无法交差了。
正做饭，有人敲门，张大千的父亲张百万打量下韩玉树家里，扯着嗓子喊。
“韩玉树，在家吗？”
韩玉树一听有人喊，迅速放下手里的菜，出门迎了上去。
“张大爷，我在呢”
“做饭呢？”
“张大爷，你里面坐，这不，正准备做饭，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韩玉树热情地请张百万进堂屋坐下，韩玉树坐在对面。张百万满脸笑意，打量着韩玉树家，不能说家徒四壁，但是破破烂烂倒是符合，堂屋很暗，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墙壁也在脱落，土砖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不是这里烂一个角，就是那里脏亏一片。
“玉树，饭我就不吃了，刚才吃过了，听我儿子说，你要收粮食？”
韩玉树料到张大千肯定是和他父亲张百万说过这件事情，且看看张百万怎么个想法。
“对，大爷，是这样的，我和县城一个老板达成了协议，收购100吨粮食给对方。”
“100吨啊？那挺好的呀，我家粮食多，你收我家的吧？”
“大爷，我是要收咱们村的，也会优先考虑咱们自己村。”
张百万有些激动，握着韩玉树的手，“你看咱们是一个村，你收了我的粮食，我也不用卖给别人了，也方便。”
张百万倒是直接，也不拐弯抹角。
“是是，你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不过我也有些条件。”
张百万开始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首先，我的价格是比你自己去卖要高一点的，因为毕竟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我的收购价肯定是高的。”
张百万长长出了一口气，“真的？”
“但是，我收粮食，是有账期的。”
“什么是账期？我不懂。”
“就是我不能立刻把钱给你，我要全部都送过去给老板了，我才能给你结账。”
张百万又紧张起来了，不能立刻给钱，还要等，这个……。
“这个……。”
“我会先付30%的钱，等我统一交掉粮食后，再付70%。但是我的收购价比你们自己去卖的价格多10%。”
张百万犹豫了，韩玉树给的价格确实要高，比市场上高10%，但是这个钱要拖着才能给。
韩玉树看出张百万的顾虑。
“大爷，你不用自己去卖，自己去卖，你想想拉着车，跑到县城，还要排队去卖，折腾个几天，顺利的话能卖个好价钱，但是如果不顺利，价钱低不说，一大家人光拉车去县城，这个花费肯定是不能少的。”
“你说的也是对的，自己卖，很麻烦，县城又太远。”
张百万低头思考，林秀芸走过来，端着煮好的面条，一手一碗，递给张百万一碗。
“张大爷，来，吃面。”
张百万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刚吃过来的，你们吃。”
韩玉树说道，“你别跟我们客气，你真吃过了？”
“玉树，我真吃过了，你们吃。”
林秀芸端着面条说道，“好，这碗你吃，我端给妈。”
林秀芸把面条端给韩玉树，另一碗便端给婆婆。
张百万拧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他拍了下大腿。
“好吧，按照你说的。”
“好，大爷，那我吃完饭去你家。”
“那你一定要来啊？”
“好好，张大爷。”
来到张大爷家门口，张大千迎上来。
“玉树来啦？快里面坐。”
韩玉树打量下张大千家，干净，宽敞。他听到堂屋有人，感觉有三四个人。
“大千哥，你们家挺宽敞的啊。”
“现在这个家是我爹还有我二爹的地合并在一起的，所以比其他家要大一倍。不过我二爹去世了，现在这个家还是我爹做主，进来坐。”
韩玉树走到堂屋门前，就听到张百万喊道。“玉树，来来来，进来坐。”
“好好，张大爷。”
进来堂屋发现屋里还有三个人，面熟，但是记不得具体叫什么。韩玉树点头，给对方发烟。
其中一个年轻人刘字开口了，“玉树啊，听说你要收购粮食啊？”
韩玉树对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印象，也不敢贸然喊对方的名字，就含糊地回答对方。
“看样子我的事都在村里传开了。”
其他人是你看我，我看你。大家有些尴尬，因为韩玉树的事情，不仅是收购粮食的事，他之前的那些糟心事，大家也是没少传，传来传去，事情也不知真假。
张百万没搞懂韩玉树的意思，赶紧和稀泥。
“大家都在传的是，你要收购粮食的事情，你看，这几个，也过来问问，如果各方面都合适，他们也想卖。”
大家附和着，“是啊，是啊。”
张大千趁机说道，“反正卖给谁都一样，那肯定优先卖给咱们村自己人。”
韩玉树猜到他们想说什么，他也要真诚些，毕竟现在自己风评不好，第一步确实需要稳扎稳打。
“张大哥，张大爷，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我给出的价格比市场价多一成，我们上门收，也不需你们拉到县城去卖，对你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都是乡亲，我给大家便利，大家呢也给我便利，我们彼此成就。”
其他听着一头雾水，张百万解释道，“玉树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你呢给大家好的价格，还不用我们自己去卖，省了我们不少事情，我们呢，也要懂点事，是不是？”
刘字孟吸了一口烟，茫然地看着张百万。
“百万叔，啥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你说这个懂事是指？”
张大千明白，自他爹张百万从玉树家回来，和他仔细分析了韩玉树所提的条件，他也犹豫过，因为韩玉树的为人，如果放在以前，别说比市场价多一成，多三成，他张大千也不会同意他爹卖粮食给韩玉树，根本不能相信韩玉树。
但是现在的韩玉树，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的韩玉树，别人看不懂，他是略有耳闻，韩玉树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上次韩玉树在村里收购粮食，他感觉韩玉树确实是变了，再说都是一个村的，韩玉树跑也跑不掉，这才选择相信韩玉树一次。
“刘字，是这样的，玉树给大家的价格是比市场上多一成，而且他上门收，但是这粮食的钱分两次给，一次给部分，等他交了粮食后，再给一部分。”
张大千尽可能地说得明白些，刘字听后，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张百万急了。
“哎呀，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是已经定了，把高粱卖给玉树，今天下午就可以过来拉走。如果玉树还收其他粮食，别说高粱，那玉米、小麦、大豆我都能卖。都是一个村的，我说难听的，我这次相信玉树。”
韩玉树没有说话，此时说一百句，顶不上旁人说一句。
现场一阵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人抽烟低头不语，有人抬头眼神放空。
下午在张百万家，韩玉树和张伟开着卡车过来收粮食，张百万家的高粱并不多，大概有几百斤，大家一起，三下五除二，装好了卡车。
他们把高粱拉回了韩玉树家，把卡车停放在院子里。
张伟第一次来韩玉树家，他打开车门下车，看向院子，有些意外。
“玉树哥，你真是你家？”
“和你想象中不一样吧？”
张伟笑了，“太不一样了，没想到如此的……。”
韩玉树替他说，“如此的破烂，对吧？我家确实很困难，家庭条件比不上其他家。”
张伟锁上卡车驾驶门，“我相信你，玉树哥，三五年内一定会翻身。”
“借你吉言，准备吃饭。”
“好嘞”
林秀芸从厨房出来端着饭菜，韩玉树给她介绍张伟。
“这是我跟你说的张伟，开车一把好手。”
张伟赶紧打招呼。
“嫂子，你好，我是张伟。”
“你好你好，饭做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好的嫂子。”
韩玉树和张伟坐下，今天林秀芸做了蒸野菜，还有红薯粥。张伟两眼放光，这是他最爱吃的了。
“都是我爱吃的，哈哈。”
韩玉树也饿了，捧起红薯粥喝了一口，很甜。
“张伟，都是你爱吃的，那你多吃。”
张伟吃了一口野菜，“你妈，还有嫂子一起吃。”
林秀芸把豆瓣酱放在桌子上，“你们吃，妈还有我都吃过了，你们都过了吃饭点了，赶紧吃。”
张伟点头，“好好。”
林秀芸放下碗筷后，去了厨房。
张伟开始大口吃，吃的声音也确实响，呼噜噜，吧唧吧唧。
韩玉树笑了，也学着张伟的动作，呼噜噜，吧唧吧唧。
两人都笑了，张伟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我忘了，你俩闺女还在睡觉。”
“我妈看着呢，婴儿睡觉很沉，你大声说话也吵不醒的。”
“我，小时候饿惯了，长大了吃饭声音很大，见笑了。”
韩玉树笑了笑。
“张伟兄弟，你吃过寿司吗？”
张伟疑惑，“什么是寿司？是一种野菜吗？”
“比野菜好吃多了，日本菜，从海里打上来的鱼，切成片，鱼是生的，加上海苔，米饭，黄瓜，胡萝卜，再蘸一下芥末，味道绝美。”
张伟努力在脑海中描绘着画面，但是一听到鱼是生的，他更惊讶了。
“那还能吃吗？生鱼肉，肯定很腥气。”
“哈哈，那日本菜还有刺身，就是全部是生的鱼肉，鱼片，蘸上酱吃。”
“还有这种？我恐怕是吃不了，我还是喜欢煮熟之后吃，嘿嘿。玉树哥，你 再给我讲讲，还有哪些好吃的，你讲得这些我都没听过，你再说说。”
韩玉树内心苦笑了一番，自己在上个世界是百亿富豪，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两万块的一个牛舌，三万一盒的鱼子酱，三千块的鹅头，八千块的茅台……，像他这个级别的人，请客吃饭，一顿饭要吃掉十几万，二十万，甚至更多。
只是现在的状况是，只能吃野菜、玉米、窝窝头之类的，肉，更是好久没有吃过。
虽然这些和之前的生活差别巨大，但是，韩玉树依然感觉自己是幸福的，因为有孩子在，有家人在。
韩玉树看张伟这么感兴趣，也来了兴致。
“如果你喜欢吃熟的，那真的太多了，韩国烤肉，四川麻辣火锅，广东早茶，台湾卤肉饭，还有星巴克咖啡，奶咖等等。”
“他妈的，哈哈，你说的这些，我是一个都没听说过，真的有这些吗？还是你故意耍我的？”，张伟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他根本不信，因为身边的人从来没有提过这些美食，他严重怀疑韩玉树在耍他。
“你没有尝过，并不代表别人没吃过。你身边的人也没提到过，但是这些美食是存在的。”
张伟开始幻想了。
“真有这些东西？那我攒了钱，一定要去吃一顿，这些我都要一个一个地吃遍。”
“这次收购高粱结束后，我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真的？玉树哥，那一言为定？”
张伟伸出手，韩玉树伸出手与他紧握，两人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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