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韩玉树和张伟正在晒高粱，高粱从张百万家收来后，这几天天气不错，便把高粱在院子里摊平，韩玉树戴着草帽，手拿着木锨推着高粱，形成一垄，院子里的高粱像十几条沟壑，高低不平。
张伟摘掉头上的帽子，当作扇子扇风，他额头上有豆粒大的汗水。
这时候，母亲杨家燕端着水过来。
“张伟，来，喝口水，累了吧？”
张伟接过水，“大娘，不累，就是今天太阳太毒了，刺眼。”
“你多歇会，不要太累了，多休息下。”
“好嘞，大娘。”
说完，张伟大口喝水，然后坐下来给自己扇风。
母亲也端给韩玉树一碗水。
“来，玉树，喝水。”
韩玉树接过水，大口喝起来。
杨家燕望着整个院子的高粱，有说不出的高兴，高兴的是儿子不是从前的他了，从前他游手好闲，说不得也骂不得。
现在呢，虽然不知道这高粱收购能不能做成，但是韩玉树在脚踏实地地做事情，当母亲的真的打心里开心。
“玉树啊，你也歇着干，不要闷头干，累坏身体。”
韩玉树擦擦脸上的汗水，“妈，放心，不累，这又没有多少，我们俩很快就干完了。”
“那悠着点哈。”
“好。”
母亲回屋后，韩玉树看着张伟正在扇草帽。
“张伟，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还真别说，有点累，主要是好久没干农活了，突然有些不适应。”
“你还是不是农村人了？这点小活，你不应该是手拿把掐的吗？”
“必需的，绝对可以。”
“你可以说：拿捏！”
张伟疑惑，“拿捏是什么意思？”
“就是尽在掌握着，小事情，轻松办成。”
“原来是这样啊，好嘞，拿捏！”
“轻松拿捏！”
两人正说着，有人在屋外喊，村民张麻子边向韩玉树家走来，边喊：“玉树，玉树在家吗？”
韩玉树也听到了张麻子的声音，上次张麻子在村里为难他，这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韩玉树拿掉草帽，起身向外迎。
“在家呢。”
张麻子喘着粗气，“玉树啊，玉树，你在家啊。”
“在家，怎么了？”
看着张麻子很着急的样子，韩玉树也是莫名其妙。
张麻子立刻堆满了笑容，“太好了，你还收高粱不，我家有，一直都没有卖。”
韩玉树回头看了看张伟，张伟也是看不懂张麻子的操作，之前两人冷脸，差点要打起来了，现在突然变个笑脸。
韩玉树猜测应该是听说了张百万把高粱卖给了自己，张麻子心动了。
“来来，进来坐，你家有多少？”
“不坐了，大概有七百多斤，你收吧？”
“我收，走，去你家看看。”
张麻子犹豫了下，再次把笑容堆在了脸上。
“走走，去我家。”
在农村，老百姓有存粮食的习惯，比如小麦、高粱、大豆、土豆。在家里建一个粮食仓，粮食仓靠近地面是用红头砖垒砌而成，围绕一个圆圈，不过高度不会很高，在红头砖的上面是用铁皮 围绕一个圈，铁皮一般高度在一米到两米之间，最上面则是一个铁皮制作而成的盖子。
张麻子家的高粱仓建在了西屋，就是他家的最西边的房间内。
韩玉树和张伟刚进西屋，便闻到了一股霉味。张麻子麻溜地打开这个小粮仓，韩玉树抓了一把高粱，看了看，闻了闻。
“发霉了？”
张麻子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不是高粱发霉，可能是房间的霉味，你再闻闻。”
张伟也抓了一把，闻了闻。
“就是发霉了，你这粮仓搞得挺好的，咋个就发霉了？”
张麻子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像是吃了翔一样难看。
“玉树，这不是发霉吧？”
张伟心直口快，“不是发霉是什么？”
“这，玉树……。”
张麻子满怀希望地看着玉树，韩玉树心情也是复杂，他明白张麻子的意思，就是想卖给他。
“张伟，你找个木锨，多铲几处，我们在院子里看。”
张麻子赶紧去拿木锨，取了不同位置的高粱，院子放着一个化肥袋，平铺放在地面上。张伟和张麻子取了高粱放在化肥袋上。
明眼看，这五六处不同的位置的高粱确实是发霉了。
张伟蹲下来，手捧了一把有霉点的高粱，闻了闻味道。
“呕～这味道，真的很重。不用看了，百分百发霉了，肉眼看都有霉点，再闻闻味道，就是发霉。”
张麻子心凉半截。
“这可咋办？都怪我爹！他肯定是没有好好晒干，晒干了，肯定不会发霉的。”
韩玉树盘算着如何答复张麻子，这种发霉的粮食，自己收了也是亏本。
张伟放下高粱，拍拍手。
“没办法了，真的发霉了。”
张麻子蹲在地上，抱着双腿，没有说话。
韩玉树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接。
“都怪我爹，都怪他……。”
最终张麻子的高粱没有卖出去。
这几天韩玉树陆陆续续地也收了一千多斤的高粱，毕竟都是同一个村，而且韩玉树给的价格确实有诱惑力，又不用自己去县城卖，省了力气不说，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天，眼看着粮食收购得差不多，张伟先回了趟家，韩玉树在家里堂屋写着什么。林秀芸推着自制的木轮车，这木轮车，是韩玉树自己做的，四个轮子，然后上面有两个木框，正好可以坐两个孩子。
林秀芸推着孩子走了过来，孩子吱吱呀呀的，奶声奶气，韩玉树听到孩子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
“宝贝，来爸爸抱抱。”
韩玉树抱起两个孩子，孩子跟爸爸亲，赶紧搂着韩玉树的脖子，韩玉树感觉自己很幸福，每天都是幸福的，看着孩子汪汪大眼睛，几颗小牙齿，韩玉树是爱得不得了。
林秀芸看着韩玉树写的笔记，上面记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
“玉树，你写的是什么？”
韩玉树扭头看了看笔记本。
“这是我做生意的账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都一一记下，如果有电脑就好了，我好久没写字了，老是写错字。”
林秀芸笑了，“你小学都没有毕业，能写几个字，已经是不错了。”
韩玉树苦笑，自己确实小学没毕业。但是，在20世纪，公司上市后他去读了初中、高中、大学，最后硕士毕业。
“对，我以后要读大学的。”
林秀芸惊讶，没想到韩玉树还有这样的想法。
“读大学？你咋会有这个想法？读大学，是我们这种人能想的吗？”
韩玉树笑道，“怎么不能想？人都可以有梦想，大胆想象，一切皆有可能。”
这些话在林秀芸大脑中旋转，她现在感觉韩玉树越来越陌生了，他的话充满了力量。但是林秀芸的脑袋也充满了疑惑，读大学，做生意，收购粮食，卖邮票，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也从未想象过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它有些确实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
林秀芸回过神来，想起了韩玉树说的话。
“你刚才说电脑，电脑是什么？”
“以后每家每户都有电脑，电脑能帮你完成很多工作，当然也可以当作玩具来玩。”而每个人都有智能手机，而且你可以通过你的声音可以控制你的手机。
林秀芸更疑惑了，又能工作又能当作玩具的电脑，还有可以用声音控制的手机。她实在搞不懂那到底是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更糊涂了，你说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我感觉不可能。”
韩玉树重复说道，“大胆想象，一切皆有可能。”
“大胆想象，一切皆有可能？”
林秀芸默念着这句话，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韩玉树逗着孩子，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妈妈，两只手兴奋地拍手。
韩玉树感觉林秀芸还有话要说。
“你在想什么？”
林秀芸回过神来，拿起韩玉树写的笔记。
“我只是对你写的这些很好奇，货源？供需？你写得这些我都看不懂。”
韩玉树认真地看着林秀芸。
“这些，我都会教你，你需要慢慢学。”
林秀芸疑惑，“我也要学吗？”
“对，你以后会是个大老板。”
林秀芸苦笑，“怎么可能？”
韩玉树没有回答她，她苦笑之后，抬起头，胸中充满了某种渴望，但是她环顾四周，家里穷得叮当响，而且这次收购高粱，钱还没有给村民，欠了那么多钱，那简直是巨款，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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