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白羽城东门外。
陆玄到的时候，苏清铃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忍衣，腰间挂着符囊，背后依旧悬着三枚淡蓝符铃。晨光落在符铃上，泛出很浅的光。
洛无霜来得比陆玄还早。
她抱刀靠在树下，闭目养神，身边没人敢靠近。
林箭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背着木弓和箭囊，嘴里叼着半块饼，跑得气喘吁吁。
“没迟吧？”
苏清铃看了一眼天色。
“差三息。”
林箭赶紧把饼咽下去。
“那就是没迟。”
洛无霜睁开眼。
“执行任务前，最好不要吃太饱。”
林箭一愣。
“为什么？”
“受伤时容易吐。”
林箭默默把剩下半块饼收回怀里。
陆玄忍不住看了洛无霜一眼。
她说话总是很冷，但很难说没道理。
苏清铃展开一张地图。
“槐阴镇在白羽城东南三十里，靠近旧矿山。我们先走官道，再转山路，午前能到。”
她指向地图上一处黑点。
“这里是巡夜灯阵。正常情况下，每座镇子会有四盏巡夜灯，分别镇住东西南北四角。灯火不灭，普通低阶妖物不敢靠近，邪器气息也会被压制。”
陆玄问：“现在熄了几盏？”
“三盏。”
林箭脸色变了。
“四盏熄三盏，那不就只剩一盏？”
苏清铃点头。
“所以必须尽快查明原因。最后一盏如果也熄灭，槐阴镇所有百姓都要撤离。”
陆玄想起青石村的火。
边境小村没有足够强者，也没有足够资源，一旦出事，最先付出代价的永远是普通人。
他握了握腰间短刀。
成为见习巡夜使的第一天，就接到这种任务。
这绝不是巧合。
青灯老人很可能是故意的。
他想让陆玄看看，巡夜司到底要面对什么。
四人出发。
最开始一路平静。
官道上车马不少，白羽城附近比青石村繁华得多。路边茶棚里有人议论昨晚城中考核，也有人谈到槐阴镇的怪事。
“听说槐阴镇夜里有死人敲门。”
“别胡说，是矿洞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表亲就在那边，他说镇上已经有人搬走了。”
“巡夜司不是派人了吗？”
“派了两个，没回来。”
陆玄脚步微顿。
“之前已经有人去了？”
苏清铃道：“两个外围巡夜人，负责查看巡夜灯。三日前失联。”
“任务卷宗里没写。”
“见习任务卷宗不会写全部内容。”
林箭忍不住道：“为什么？”
苏清铃看着前方。
“因为任务里，情报不完整才是常态。如果什么都写清楚，那就不是任务，是课堂。”
陆玄记下这句话。
他们转入山路后，周围行人明显少了。
越靠近槐阴镇，空气越阴冷。
明明是白天，山林里却有一层散不开的薄雾。树枝交错，像一只只伸出的手。
林箭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
“昨晚有车队经过，至少三辆车。脚印很乱，有人往镇外跑，也有人往镇里进。”
苏清铃问：“能看出什么人吗？”
林箭指着一处浅浅脚印。
“这个是普通百姓，走得急，脚跟陷得深。这个不一样，落脚很轻，应该是练过体术的人。而且人数不少，至少六个。”
洛无霜淡淡道：“有人比我们先去了槐阴镇。”
陆玄想起白羽城商会暗线。
“会不会是商会的人？”
苏清铃看了他一眼。
“有可能。槐阴镇旧矿山以前出过黑铁砂，虽然矿脉废了，但商会一直没有彻底放弃。”
黑铁砂。
陆玄记住这个名字。
能被商会惦记的东西，多半不只是普通矿石。
中午前，四人抵达槐阴镇外。
这是一座不大的镇子，镇口立着一块老旧石碑，上面刻着槐阴两个字。石碑旁有一盏巡夜灯。
灯还亮着。
但火苗很小。
青色灯火被风一吹，像随时会灭。
苏清铃走上前，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灯柱上。
符纸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
她脸色微沉。
“灯芯被阴气侵蚀了。”
林箭往镇里看。
街上人很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几扇门上贴着黄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但那些黄纸边缘已经发黑。
洛无霜握住刀鞘。
“有血味。”
陆玄也闻到了。
很淡。
从镇子深处飘来。
苏清铃没有贸然进镇，而是先敲响镇口的铜锣。
咚。
锣声传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
看见苏清铃身上的巡夜司令牌，老人眼睛一亮，跌跌撞撞跑出来。
“巡夜司的大人，你们总算来了！”
苏清铃扶住他。
“镇长在哪里？”
“镇长病了，昨晚开始就说胡话。”
老人声音发抖。
“他说矿洞下面有人敲门，还说门快开了。我们谁也不敢去看。”
陆玄问：“失踪的采药人最后去了哪里？”
“槐阴山。”
老人指向镇后。
“他们说山里有药，天黑前就能回来。可那天晚上，镇北的巡夜灯灭了。第二天，镇西也灭了。第三天，镇南也灭了。”
“每灭一盏灯，镇上就少一个人。”
林箭脸色难看。
“少的人去了哪？”
老人摇头。
“不知道。只听见夜里有人敲门。咚，咚，咚。谁开门，谁就不见了。”
陆玄心中一沉。
这不是普通妖兽作乱。
普通妖兽会袭击、会撕咬、会留下血迹。
但敲门、诱人开门、逐步熄灭巡夜灯，这更像是某种邪器或控制类妖物。
控制类。
这个念头刚起，系统提示忽然浮现。
【检测到异常忍魂气息。】
【方向：槐阴镇地下。】
【属性：阴影，控制，诱导。】
【适配度：高。】
陆玄眼神微变。
第三魂环目标，真的出现了。
苏清铃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
“发现什么了？”
陆玄没有暴露系统，只说道：“地下有问题。”
老人脸色更白。
“不能下去！矿洞门口昨晚多了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反着长的！”
林箭看向陆玄。
“反着长的脚印，听起来更不像好事了。”
洛无霜已经向镇内走去。
“先看镇长。”
苏清铃点头。
四人跟着老人进入槐阴镇。
越往里走，阴冷越重。
陆玄掌心的铁甲魂环微微发热，似乎本能地抵抗着什么东西。
风刃魂环则变得锋利起来。
街道尽头，镇长家门口站着几个脸色惨白的镇民。
屋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呓语。
“别开门……”
“它在下面……”
“灯灭了，门就开了……”
苏清铃推门进去。
镇长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满是冷汗。他的右手一直抬着，像是在梦里敲什么东西。
咚。
咚。
咚。
那节奏，和老人说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陆玄看着镇长的手指，背后忽然升起一丝寒意。
因为他发现，镇长每敲一下，窗外最后一盏巡夜灯的火苗，就会弱一分。
苏清铃脸色骤变。
“不是灯在被侵蚀。”
“是有人借镇长的梦，在从里面敲灭巡夜灯。”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噗。
镇口最后一盏巡夜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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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十六章长章奉上，新人小队第一次任务开启，槐阴镇会牵出青石村暗线和第三魂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