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巡夜司后，苏清铃没有立刻去见青灯老人。
她先把那一小袋银纹黑铁倒在桌上。
黑色矿砂在灯下泛着细碎银光，看起来和普通黑铁砂差别不大。
林箭凑过去看了半天。
“这东西值钱？”
苏清铃道：“看成色。”
“我怎么看都像一把黑沙子。”
洛无霜淡淡道：“所以你只能当猎户。”
林箭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陆玄伸手捏起一粒银纹黑铁。
矿砂入手微凉。
表面的银纹很细，像天然形成的纹路，又像被什么力量浸过。
梦缚影环轻轻一动。
陆玄眼前闪过一瞬极淡画面。
黑暗矿洞。
车轮压过泥水。
有人低声说：“旧矿里剩下的都带走，别留给巡夜司。”
画面一闪而散。
陆玄眼神微凝。
这袋银纹黑铁，果然和槐阴镇有关。
苏清铃察觉到他的变化。
“看见什么了？”
陆玄没有隐瞒太多。
“残留画面。有人从旧矿里运走东西。”
林箭一拍桌子。
“那沈玉泉还说货早停了！”
苏清铃摇头。
“他说货停了，不代表没有人偷偷运。”
“这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陆玄道，“如果是整个银泉商号在做，沈玉泉不会让掌柜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可如果是商号里面的一部分人在做，他的反应就说得通了。”
洛无霜看向他。
“你觉得沈玉泉不知情？”
“未必。”
陆玄把矿砂放回桌上。
“他可能知道一部分，也可能在装不知道。那个人太稳，我的梦缚影环看不穿。”
苏清铃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把矿砂包住。
“银纹黑铁需要符师验成分。如果里面残留槐阴镇旧矿的阴气，就能证明这批货源和槐阴镇有关。”
林箭眼睛一亮。
“那不就有证据了？”
“只能证明货源有关，不能证明人有问题。”
林箭叹气。
“查案真麻烦。”
陆玄倒是觉得正常。
打妖兽可以一刀斩下去。
查白羽城里的商号，却不能这样。
对方有铺面，有账册，有靠山，有无数看似合理的说法。
一刀砍错，反而会把自己送进去。
苏清铃将符纸封好。
“我去找符师验货。你们三个先回去休息。”
洛无霜道：“我不累。”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苏清铃看向她，“你今天在铺子里杀气太重，暂时不要再露面。”
洛无霜沉默。
林箭低声道：“她已经很收敛了。”
苏清铃看了他一眼。
林箭立刻改口。
“当然，还能更收敛。”
陆玄没有回房。
他去了巡夜司的卷库。
见习巡夜使能看的卷宗不多，但基础地理、商路、镇村灯阵记录都能查阅。
他想找槐阴镇和青石村之间有没有共同点。
卷库守门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听见陆玄要查旧矿山和灯阵记录，抬眼看了看他。
“新来的？”
“见习巡夜使，陆玄。”
“青石村那个？”
陆玄一怔。
自己在巡夜司里似乎已经有点名气了。
老头摆摆手。
“不用紧张。能从青石村活下来，又连过新人考核，卷库里不少人都听过你。”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更像一种观察。
陆玄问：“我能查吗？”
“能，但只能看灰卷。”
老头取出三册卷宗丢给他。
“白羽城周边废矿记录，边镇巡夜灯阵修缮记录，近十年商路变更。不能带走，不能抄全篇。”
“多谢。”
陆玄坐到角落，一页页翻看。
卷宗很厚。
里面记录着白羽城周边大大小小的镇村、矿山、商路、灯阵修缮时间和负责商号。
槐阴镇旧矿山，十年前封矿。
近三年灯阵材料由银泉商号供应。
青石村不是矿镇，但五年前修缮过一次巡夜灯阵。
负责供应材料的，竟然也是银泉商号。
陆玄手指停住。
线对上了。
他继续往下看。
不止青石村和槐阴镇。
还有三个地方。
黑水渡，梨花坞，断桥驿。
这三个地方近几年都出现过灯阵异常或封印松动，负责材料供应的商号，都是银泉。
有些事件很小，只是灯火短暂熄灭。
有些则被记录为“野兽入镇”“山匪惊扰”“村民失踪后找回”。
单独看都不起眼。
连在一起，就很不对。
陆玄把五个地名记在心里。
不能抄全篇。
但记住，不算违规。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在查银泉商号？”
陆玄合上卷宗，回头。
沈千帆站在书架旁，手里也拿着一册卷宗。
“你怎么在这里？”陆玄问。
沈千帆淡淡道：“沈家有人在巡夜司任职，我能进卷库，不奇怪。”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千帆看着他。
“因为银泉商号的少东家，叫沈玉泉。”
陆玄没有说话。
沈千帆继续道：“他是沈家旁支。”
卷库里安静下来。
陆玄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玉泉听见“槐阴镇”时那么稳。
银泉商号背后，不只是商号。
还牵着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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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二十五章奉上，银泉商号暗访继续，陆玄从货源里发现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