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铃把三人叫到巡夜司外院。
林箭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我昨晚梦见矿洞里那只手追着我跑。”
洛无霜看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
“没出息。”
林箭一噎。
陆玄倒是能理解。
梦影鬼童虽然已经被击溃，但它留下的压迫感不会那么快消失。
连他自己昨夜调息时，都数次听见似有似无的敲门声。
不过梦缚影环带来的醒神能力也在慢慢发挥作用。
每当幻声出现，第三魂环都会轻轻震动，将那股杂念压下去。
苏清铃展开一张白羽城地图。
“今天的任务，不是抓人，也不是战斗。”
林箭松了口气。
“那就好。”
苏清铃看他。
“是暗访。”
林箭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
“听起来也不像好事。”
苏清铃指向地图东市。
“银泉商号在白羽城有三处铺面。明面上经营矿石、药材和低阶忍具材料。我们今天去东市铺面，以普通客人的身份接触。”
洛无霜皱眉。
“我不擅长装客人。”
林箭看着她怀里的刀。
“看出来了。”
洛无霜目光一转。
林箭立刻闭嘴。
陆玄问：“我们要查什么？”
“第一，银泉商号最近有没有收购槐阴镇旧矿山相关物品。第二，有没有人接触灯阵材料。第三，找出银色泉纹车队最近的去向。”
苏清铃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不要暴露巡夜司身份。”
林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见习令。
“那这个怎么办？”
“收起来。”
“衣服呢？”
“换。”
半个时辰后，四人换了便装。
苏清铃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裙，符铃收进袖中，看起来像富户家的冷淡小姐。
洛无霜仍旧抱刀。
她换了衣服，但气质没变，站在那里就像来讨债的。
林箭穿着粗布短衫，背后的木弓用布包住，看起来像随行护卫。
陆玄则换了一身普通黑衣，腰间短刀也包了刀鞘。
林箭打量陆玄。
“你这样还挺像商队小管事。”
陆玄问：“为什么？”
“看起来穷，但眼神像要算账。”
陆玄懒得理他。
苏清铃安排身份。
“我扮成要采购矿石材料的客人。陆玄是账房随从，林箭是护卫，洛无霜……”
她看向洛无霜。
洛无霜淡淡道：“护卫。”
林箭小声道：“她不像护卫，像来拆铺子的。”
苏清铃沉默片刻。
“那就少说话。”
四人从巡夜司后门离开，进入白羽城东市。
东市很热闹。
药铺、铁匠铺、符纸铺、忍具材料铺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玄第一次认真看这座城。
和青石村、槐阴镇不同，白羽城的繁华是真实的。
街上有穿锦衣的世家子弟，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低阶忍者讨价还价，也有商队伙计推着装满矿石的板车走过。
在这里，危险不是明晃晃的刀。
而是藏在人群、账册和笑脸后面。
银泉商号的铺面位于东市中段。
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银字的牌匾。
银泉商号。
牌匾旁边，正是那枚银色泉纹。
陆玄看到纹路时，掌心梦缚影环轻轻一动。
不是危险。
是记忆共鸣。
梦影核心里的车队画面，与眼前标记对上了。
苏清铃低声道：“进去后，我说话。你们看。”
几人走进铺面。
店里摆着各种矿石和药材样品，墙上挂着低阶忍具材料价格牌。
一个圆脸掌柜迎上来，笑容满面。
“几位客人，想看点什么？”
苏清铃声音平静。
“黑铁砂，青纹铜，二阶符器用的导灵石。”
掌柜眼睛一亮。
这几样都不便宜。
“大生意啊。姑娘是替家里采买？”
“嗯。”
“敢问是哪家？”
苏清铃淡淡看他一眼。
掌柜立刻笑道：“不方便说也无妨，买卖嘛，看货说话。”
他将几人引到内侧柜台，取出几块样品。
陆玄站在苏清铃身后，像个普通随从，目光却扫过铺面各处。
货架上的矿石很多。
但其中一类黑色矿石，让他有些在意。
那矿石表面有细微银纹，和槐阴镇矿镐上的泉纹有些相似。
“那是什么？”陆玄问。
掌柜看了他一眼。
随从突然开口，让他略微不悦。
但苏清铃没有阻止，他便继续笑道：“银纹黑铁，旧矿山出的东西。现在产量少，价格高。”
“哪个旧矿山？”
“这就多了。”掌柜打了个哈哈，“白羽城周边旧矿不少，货源都是老渠道。”
陆玄没有再问。
问多了容易露痕迹。
林箭站在门口，像护卫一样观察来往客人。
洛无霜抱刀靠墙，掌柜的伙计根本不敢靠近她。
苏清铃开始和掌柜谈价格。
她谈得很慢，问题也很细。
黑铁砂的成色，导灵石的产地，最近几批货的到货时间。
掌柜一开始对答如流。
直到苏清铃随口问了一句。
“槐阴镇那边的旧矿，还有货吗？”
掌柜笑容微微一顿。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玄看见了。
不只是看见。
他脚下的影子也感觉到了掌柜影子的轻微波动。
梦缚影环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心虚。
掌柜很快恢复笑容。
“槐阴镇？那边矿早废了，哪里还有什么好货。”
苏清铃点头。
“可我听说，前几日有车队从那边回来。”
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姑娘听谁说的？”
“做买卖，总有自己的消息。”
掌柜打量苏清铃。
气氛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道声音。
“贵客问货，老陈，你怎么让人站着？”
帘子掀开，一个穿银灰长衫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手里握着一串玉珠，笑容温和。
掌柜立刻低头。
“少东家。”
青年看向苏清铃，又扫过陆玄三人。
“在下银泉商号少东家，沈玉泉。”
沈？
陆玄心里一动。
白羽城三大忍族里，也有一个沈家。
沈千帆就是沈家人。
这个银泉商号少东家，也姓沈。
苏清铃淡淡道：“我们只是买货。”
沈玉泉笑道：“买货也是客。几位想问槐阴镇旧矿？”
苏清铃没有否认。
“有兴趣。”
沈玉泉叹了口气。
“那地方最近不太平，货早停了。若几位想要银纹黑铁，我可以推荐另一批来源。”
陆玄看着他的影子。
很稳。
稳得不像普通商人。
这个沈玉泉修过忍术。
而且心神很稳。
梦缚影环没有捕捉到明显破绽。
这样的人，要么真的坦然，要么很会藏。
沈玉泉忽然看向陆玄。
“这位小兄弟一直看着我，是觉得我脸上有东西？”
陆玄平静道：“只是觉得少东家不像商人。”
沈玉泉笑了。
“那像什么？”
“像忍者。”
铺面里安静了一瞬。
沈玉泉手里的玉珠轻轻一停。
随后，他笑容更深。
“白羽城里，会点查克拉的人很多。”
“也是。”
陆玄没有继续。
苏清铃买下一小袋银纹黑铁作为样品，付了定金，带人离开。
走出东市后，林箭终于憋不住。
“那个沈玉泉有问题。”
洛无霜道：“他手上有茧。”
苏清铃问：“什么茧？”
“握刀的茧。”
陆玄补充道：“他的影子很稳，听见槐阴镇也没有明显乱，但掌柜乱了。”
苏清铃看向他。
“你的第三魂环能看出这些？”
“只能感觉一点。”
苏清铃点头。
“够了。”
她拿出那袋银纹黑铁。
“回去查货源。”
陆玄回头看了一眼银泉商号的方向。
二楼窗边，沈玉泉正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他们。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沈玉泉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玄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
他们在试探银泉商号。
银泉商号，也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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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二十四章奉上，白羽城暗线正式开启，陆玄小队开始暗访银泉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