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发福找到彩云:“明天水车轮到你用了。”
“太好了,我准备请你和志良还有红雷帮忙。”
“才三个人,还差一人。”发福说。
“算上我,正好四人。”
“不行,车水是男人的事,你不能上。”
“给我干活,我不上说不过去。”
“你想上也没人愿意跟你搭帮。”
“我就跟你搭帮,不同意也不行。”彩云笑着说。
一清早,四人将水车抬到离彩云秧田不远的水塘处,安装就绪后便开始干起来。
这个水车是手摇式的,长三米多,高五十多公分,由车头、车尾、车筒、车叶四部分组成,所有部件均为木质。
车水时,四人是最佳组合,分别站在车头两侧。每侧两人搭帮配合,一人站在埂上,另一人站在埂下,手握车把通过上推下拉形成垂直的圆周运动,将低处的水车到高处,然后流到目的地。
盛夏的七月,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暑气蒸人。正在车水的彩云觉得浑身酸痛,汗水和水车溅出的水交融在一起,从头发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处向四周挥洒。她一阵阵头晕,还有点恶心,两条腿也开始发飘。她想让大家休息一下,可看到他们干得正起劲,没有要停的意思,而且其他人家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水车用,只好咬着牙坚持。
没一会儿,彩云突然昏倒摔进水塘里。发福立即跳下去把她抱上来。他觉得彩云可能是中暑了,可周围又没有遮阳的地方,只好背着她往家赶。到家后,他把彩云放在床上,脱去她身上的衣服,从水缸里打了些凉水,用毛巾给她擦身。
彩云对他说:“我没事,水车不能闲着,快去找老李帮我干活。”
“放心吧,我马上就去。”
“发福,出去啊?”正在大门口窥视的韩秀霞,与出来的发福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你背着彩云回来,过来看看。彩云怎么了?”
“中暑了。”
“彩云,好些了吗?”韩秀霞来到彩云床前问。
彩云道:“好多了,谢谢你挂念。”
“别客气,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过来找我。”
“谢谢!”
庆英干活回来路过王红兵家门口时,被韩秀霞喊进去:“庆英,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发福跟彩云好上了。”
“你又乱说!”庆英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眼神里却透着对这话的兴趣。
韩秀霞接着说:“这次我是亲眼看见的,发福背着彩云回家,把彩云脱得一丝不挂,后来发福还把房门关上了……”
“你说得有点太邪乎,大白天的,他们敢吗?我不信。”
“你可以直接去问彩云,她自己都承认了,说她中暑了,发福帮她擦身降温。什么中暑?肯定是假装的。”
庆英来到彩云家,见她正在煮绿豆汤,便问:“听说你中暑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发福把你脱光了,揉得你很舒服,是不是?”
“我昏迷了,他用凉水给我擦身降温。”
“你中暑好得真快,没一会儿就起来干活了,看来发福的手很神奇啊!”
“天太热,我煮点绿豆汤给他们喝,防止中暑。你能帮我送去吗?”
“我也中暑了,跟你一样,去找个男人来给我脱光了,让我好好享受享受。”庆英甩下一句话就走了。
彩云休息了一会儿,她把正在田里锄地的玉兰喊回来,让她把绿豆汤送到西冲给帮忙车水的人喝。
今年是全面实行责任田的第一年,夏粮获得丰收,秋作物长势喜人,丰收在即。经历了那个特别困难时期的人们,发自内心地称赞责任田不仅仅是“救命田”,更是“幸福田”。
实行责任田后,家家户户都没有闲人。到了秋收季节,就连五岁的玉军也成了忙人。他拿起一根绳子,一端拴在竹竿上,一端拴了一把稻草,把这当作看护武器,早早就在晒场巡逻,不让家禽家畜进场拉屎撒尿。他看见场上有杂物,便拿来一把比他长几倍的竹扫帚去清除。他抓住扫帚的顶端和中端都耍不起来,只好抱住底端蹲下去扫,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发福最近有点忙,彩云等不及他来帮忙,决定自己挑稻把子。玉强也想试一试,母亲觉得他还小,没同意,但玉强坚持要这么做,彩云只好同意了。可两人挑着稻把子上田埂时遇到了问题。肩上挑着重担,两条腿陷在稻田的泥土里,行走时把腿从泥里拔出来都很难,现在还要先把一条腿抬到田埂上,然后连人带稻把子一起站上去。两人试了半天都不行,就是上不去。
玉强仔细观察了旁边的志良叔叔挑稻把子上田埂的情形,发现他抬起右腿踩在田埂上,身体向前一倾,再向上一纵,便稳稳地站了上去,看起来很简单。
玉强试了试,还是不行。没办法,他和母亲只好一人在田埂上拽,一人在下面向上举,好不容易才把捆好的稻把子拖上去。几经折腾,稻穗上的许多谷粒都脱落到泥田里,没法再捡起来,彩云心疼不已。
挑稻把子这种重体力活对玉强来说还是第一次。从稻田到晒场有二里多地,一路上他不停地换肩膀,右肩压得酸痛就换到左肩上,没走多远又痛得受不了,只好再换回来。他咬着牙默默坚持,一边走一边数着田拐子,终于到了晒场。
彩云从家里拿了一个小板凳和一把铁锹,在稻田四周的田埂中部各挖一个台阶式缺口,在缺口下面放一个小板凳,这才解决了上不了田埂的难题。
玉强挑第二担时,两肩已被扁担压得麻木,基本没了酸痛的感觉。接着他给自己增加了重量,可又觉得腰杆子挺不起来,两条腿直打颤。母亲见状,立即制止他:“玉强,快放下,挑多了会压垮身子,将来变成废人!”
“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二叔那样,一担能挑二百多斤?”
“别着急,过几年就行了。”
“我看您挑把子那么累,心里不是滋味。别人家重体力活都是男人干,我们家全靠您一人,我真是没用。”
“你二叔这几天忙不过来,要不他会来帮我们的。”
稻把子运到晒场后,还要经过摊场、晒场、翻场、碾压、起场、扬场等工序,才能得到稻谷。
今天是中秋节,晴空万里。天空突然刮起西北风,发福正好有空过来给彩云扬场。
扬场首先要看风向,借助风力把稻谷和被碾碎的稻叶、瘪稻、稻壳分开。扬场时要找准风向,逆着风头,用木锨把碾下来的稻粒迎风抛向空中。稻叶像柳絮一样飘向后方,落下的稻谷则按饱满、较饱满、瘪稻、空壳从前向后依次排列。排在最前面的是最饱满的稻谷,用于交公粮;较饱满的和瘪稻用作口粮。
发福扬场时使用木锨的角度掌握得非常好。他不是简单地把稻粒抛向空中,而是靠手腕往外一抖,将抛起的稻粒剪成一个扇形。稻粒均匀散开,形成一道美丽而深远的弧线。风吹掉杂物后,稻谷轻轻有规则地洒落在晒场上,形成前高后低、层次分明的长条形粮堆。
扬场需要扬场手和助手相互配合。扬场手扬起七八木锨后,助手操起宽大的竹扫帚,在扬过的稻粒堆上轻轻掠过,把碾断的秸秆和未完全脱落的稻穗扫到一边。一个扬,一个掠,不一会儿,层次分明的稻谷便在场中堆积起来。
“发福,你不愧是个好扬场手,不但动作优美,而且扬出来的稻谷干净,层次分明。”彩云看着发福扬场的样子,不由得称赞。
“扬得干净的功劳主要在于你这个助手——眼明手快,动作准确,力度恰到好处,既能把杂物扫去,又不会把稻谷带出去。”发福也称赞彩云。
“两人说得这么热闹,怎么见到我都成哑巴了?”庆英看着彩云问道。
“我们正在说扬场的事。”
“我看你们俩一个扬一个掠,配合得很默契,要是上了床可能配合得更好。”庆英想起韩秀霞说的话,觉得应该提前敲打一下,要是两人真搞到一起就晚了。
“他二婶,请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我就是警告你俩小心点。”
“你在这儿胡说什么?给我滚回去!”就在发福冲庆英发脾气时,风力突然变小,他没注意到,结果抛出去的稻粒大都落到了站在上风头的庆英身上。
庆英觉得发福是故意的,夺过彩云手中的扫帚劈头盖脸朝发福打过去,嘴里不停地骂:“你个臭流氓,为了这个狐狸精,白天去卖血,晚上是不是还想伺候她?”
发福看着庆英身上沾满了稻粒和秸秆,心里有愧。面对她的追打,他只好拖着木锨一个劲儿后退。庆英怒气难消,拿着扫帚转身冲向彩云:“你个狐狸精,要是敢勾引我男人,我饶不了你!”一边骂一边打。
彩云气坏了,抓住庆英的扫帚喊道:“发福,把你女人弄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发福这才过来,抱住庆英往家拖。庆英仍不甘休,嘴里骂骂咧咧……
站在门口的玉强看见王红兵和韩秀霞等许多人在看热闹,便拉着玉兰和玉军回家关上了大门。
玉兰问玉强:“哥,你说二婶骂人怎么这么难听?”
“我早就让你少搭理她,你偏不听,这回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吧!”
彩云回家后,玉军追着母亲问:“妈,狐狸精和狐狸一样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狐狸会骗乌鸦的肉吃,狐狸精也会吗?”
彩云把玉军一推:“去!以后不许再提狐狸精。”玉军瞪着眼睛看着母亲,感到莫名其妙。
晚上,彩云请发福明天一道去交公粮,发福愉快地答应了。
鸡叫三遍时,彩云起来做好早饭,去喊发福。喊了半天,里面没反应。她又从后门来到发福家后院东厢房窗前继续喊:“他二叔,该走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深更半夜的,熬不住了?”庆英冷冷地回了一句。
彩云没搭理庆英的挑衅,转身走了。
天还没亮,趁着月色,彩云和发福两人挑着稻谷去粮站交公粮。
发福跟彩云说:“今年水稻和旱粮都丰收了,你种的花生也长得很好,应该能卖不少钱。”
彩云道:“卖了以后尽快把你借的五十多块彩礼钱还了。”
“不急,”发福说,“我那三十块才借了没多久,人家不催。先把你的日子过顺了再说。”
“那我也要给你,否则你以后就不愿给我帮忙了。”
“这怎么可能呢?你是我嫂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上次说想让玉强跟我学木匠,我担心这会不会影响他学习。”
“让他利用星期天跟你干些杂活,先入个门,等放寒假再好好跟你学。”
“好吧,你让他抽空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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