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莱昂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他猛地坐起身，手按在枕边的短刀上。
"是我。"玛尔卡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来，有情况。"
莱昂迅速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老汤，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佣兵。他们的表情都很紧张。
"出什么事了？"
"有个人闯进来了。"老汤压低声音，"浑身是血，昏倒在院门口。"
"什么人？"
"不知道。"玛尔卡农走过来，"但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学者。"
"学者？"
"对，还带着书。"老汤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包袱，"那个包袱里全是书。"
莱昂走过去，打开包袱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是书——厚厚的一摞，用布包裹着。还有一些零散的羊皮纸和羽毛笔。
"这些书……"他皱起眉头，"上面的文字我不认识。"
"是古语。"玛尔卡农走过来，看了一眼，"德鲁伊教用的古语。"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头儿，你是说……"
"先别下结论。"玛尔卡农打断他，"把人弄进来再说。"
几个人把那具"尸体"抬进屋里。
近距离观察下，莱昂发现这人确实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很弱，但还在。
这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苍白，面容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伤得很重。"老汤检查了一下，"后背有刀伤，左肩被刺穿，失血过多。"
"能救活吗？"
"难说。"老汤摇头，"得看他的命硬不硬。"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疲惫、警惕，还有一丝绝望。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渡鸦镇的佣兵。"玛尔卡农说，"你呢？"
年轻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是逃难的人。"
"逃难？被谁追？"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他开口了。
"德鲁伊教。"
莱昂和玛尔卡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
"你是他们说的异端？"玛尔卡农问。
"异端？"年轻人苦笑，"在他们眼里，质疑他们的人都是异端。"
"你质疑了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救人。"玛尔卡农对老汤说，"把你压箱底的好药拿出来。"
"头儿，这可是……"
"别废话。"玛尔卡农的声音很沉，"死不了就救。死得了再说。"
老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拿药了。
玛尔卡农看着床上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年轻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塞南。"他说，"塞南·格林。"
"格林？"莱昂愣了一下，"布里恩人的姓氏？"
"是。"塞南点点头，"我是布里恩人。"
布里恩人——那是大陆上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世代居住在佩里亚诺王国的森林里。德鲁伊教就是从他们中间起源的。
"布里恩人怎么会跑到边陲来？"玛尔卡农皱眉，"还惹上了德鲁伊教？"
"说来话长。"塞南的声音很弱，"等……等我能说话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那就先休息吧。"玛尔卡农站起身，"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
"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什么？"
"德鲁伊教的人正在镇上搜捕你。"玛尔卡农转过身，"如果你给我们带来麻烦，我不会手软。"
塞南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明白。"他说，"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现在把我交出去还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
"因为你们救了我。"塞南的嘴角浮现一丝虚弱的笑意，"愿意救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的人，不会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
玛尔卡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会看人。"
"我是学者。"塞南说，"看人是我唯一擅长的事。"
"行，那你就好好休息。"玛尔卡农摆摆手，"明天，你得好好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
塞南点点头，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莱昂来看望塞南。
年轻人的伤势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很虚弱。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低声诵读。
"你醒了？"莱昂走进来。
"嗯。"塞南放下书，"你是……昨晚那个年轻人？"
"莱昂。"他自我介绍，"玛尔卡农的队员。"
"谢谢你。"塞南点点头，"谢谢你们救我。"
"是头儿决定救你的。"莱昂在旁边坐下，"我只是听命行事。"
"那也要谢。"塞南看着他，"在这个世道，愿意冒险救人的不多了。"
莱昂没有说话。
他看着塞南手里的书——那是用德鲁伊古语写成的，看不懂内容，但看起来很古老。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忽然开口。
"问。"
"你为什么要叛出德鲁伊教？"
塞南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关于德鲁伊教的真相。"
"什么真相？"
塞南抬起头，看着莱昂。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他们口中的慈悲，全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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