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渡鸦镇。
莱昂站在院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三天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个刚加入队伍的菜鸟。
三天后，他带着一身伤痕和满心的疲惫回来了。
"愣着干什么？"玛尔卡农从他身边走过，"进来休息。"
院子里比走时冷清了许多。
老汤的几个帮手还在，但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出什么事了？"玛尔卡农皱眉。
"头儿，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帮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德鲁伊教的人在镇上。"帮手的声音发颤，"说是要抓什么异端，已经搜了两天了。"
莱昂的心猛地一沉。
德鲁伊教。
那是大陆最古老的宗教，信奉自然女神奈莎，在佩里亚诺王国势力极大。但他们的触角伸得很长，连边陲地带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抓到人了吗？"玛尔卡农问。
"还没。"帮手摇头，"但听说快了。那个异端好像就藏在镇子附近，德鲁伊教的人正在搜。"
"什么异端？"
"不清楚。"帮手压低声音，"但听说是他们自己人叛逃的，叫什么德鲁伊学者……"
玛尔卡农和莱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觉。
叛逃的德鲁伊学者。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镇上现在什么情况？"玛尔卡农问。
"戒严了。"帮手说，"德鲁伊教的人把住了各个路口，见人就盘问。没有通行文书的人一律不许出镇。"
"那我们……"
"头儿放心，我们有佣兵公会的证明，暂时没事。"帮手补充道，"但最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免得惹麻烦。"
玛尔卡农点点头。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处理点事。"
帮手走后，院子里只剩下莱昂和玛尔卡农两个人。
"德鲁伊教……"莱昂低声说，"头儿，你怎么看？"
"不好惹。"玛尔卡农的声音很沉，"这些人信奉自然神，走的是神权路线。表面上慈悲为怀，实际上心狠手辣。"
"我以前听说过他们。"莱昂回忆着，"他们好像和王国官方经常起冲突。"
"何止是冲突。"玛尔卡农冷笑，"德鲁伊教一直想把手伸进塞尼斯特，但塞尼斯特王权太强，他们伸不进来。所以只能在边陲和佩里亚诺活动。"
"这次来渡鸦镇抓人……"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玛尔卡农的眼神变得深邃，"叛逃的德鲁伊学者……能在教内混到学者级别的，都是掌握了一些秘密的人。"
"秘密？"
"谁知道呢。"玛尔卡农摆摆手，"先不管这些。你去洗洗伤口，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风声过了再说。"
莱昂点点头，转身离开。
……
傍晚时分，莱昂在镇上的酒馆里打听到了更多消息。
德鲁伊教是三天前到的，带队的是一个叫"绿衣祭司"的中年男人，手下有十几个德鲁伊信徒。他们不只是在搜捕异端，还在镇上"布道"。
"说什么神爱世人，什么因果报应……"一个老酒鬼嗤笑，"都是骗鬼的话。"
"那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旁边有人问。
"不待在这里去哪？"老酒鬼灌了一口酒，"我是边陲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德鲁伊教来了又怎样？缴税纳贡，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可是听说他们在抓异端啊……"
"抓呗。"老酒鬼不以为然，"又不是抓我。我又没叛教，又没信邪神，怕什么？"
莱昂默默听着，没有插嘴。
酒馆里人声鼎沸，各种消息混杂在一起。
有人说那个异端是个年轻学者，因为"研究禁忌知识"被逐出教门；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真正该被抓的是那些贪婪的祭司；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那个异端已经逃出镇子了，德鲁伊教迟早会空手而归。
莱昂听完这些消息，没有表态。
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酒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镇上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德鲁伊教的信徒正在巡逻，他们穿着暗绿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用骨头和树枝做成的法器，看起来既诡异又神圣。
"站住。"一个信徒拦住了莱昂。
"什么事？"莱昂停下脚步。
"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的？"信徒上下打量着他，"有没有通行文书？"
"佣兵。"莱昂从怀里掏出佣兵公会的证明，"渡鸦镇本地的佣兵团，刚完成任务回来。"
信徒接过证明看了看，又看了看莱昂的脸。
"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什么可疑的人？"
"就是……可能不是本地人的那种。"信徒的眼神闪烁，"比如穿着奇装异服的，或者说话方式奇怪的。"
莱昂想了想。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莱昂的语气很平静，"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在镇上转。"
信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终，他把证明还给了莱昂。
"最近小心点。"他说，"我们在追捕一个危险的异端。这个人很会伪装，可能会装作普通人接近你们。"
"明白了。"莱昂接过证明，"如果发现可疑的人，我会通知你们。"
"很好。"信徒点点头，转身离开。
莱昂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危险的异端。
很会伪装。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德鲁伊教、教会、异端、叛逃……
这个世界上的神权势力，真的像他们自己宣传的那样慈悲为怀吗？
莱昂不确定。
但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到住处时，玛尔卡农还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莱昂在他身边坐下，"打听到一些消息。"
"说。"
莱昂把在酒馆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玛尔卡农听完，沉默了。
"头儿？"莱昂看着他。
"我在想一件事。"玛尔卡农的声音很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时机太巧了？"
"什么时机？"
"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德鲁伊教就在镇上抓人。"玛尔卡农的眉头皱起，"而且他们封锁了所有路口，不许人出镇。"
莱昂愣了一下。
他之前没想过这一点。
"你是说……他们在找的人，可能和我们有关？"
"不确定。"玛尔卡农摇头，"但这种巧合太多了，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那怎么办？"
"先不要轻举妄动。"玛尔卡农站起身，"我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损失了两个兄弟。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整，而不是惹是生非。"
"可是如果真有什么线索……"
"如果有线索，也等伤好了再说。"玛尔卡农看着他，"莱昂，我知道你好奇心重。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说。
"去休息吧。"玛尔卡农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消息。"
莱昂点点头，起身回屋。
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消息——叛逃的学者、危险的异端、德鲁伊教的追捕……
还有玛尔卡农说的那句话。
这个时机太巧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莱昂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切都会明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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