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青衣就把陈渊拎出了门。
"功法阁。"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往外走,根本没给陈渊吃早饭的时间。
陈渊跟着她穿过大半个苍茫城。清晨的街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早餐摊的白汽裹着烤饼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陈渊的肚子叫得像打雷,沈青衣在前面走得像一阵风,根本不回头。
功法阁是一座七层石塔,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出一截。灰白花岗岩的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渊纹图案,那些线条在晨光中流动着微光,整座塔像在呼吸。塔门口排了四五十号人,安静得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沈青衣看都没看那条长队,直接带着陈渊从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钻了进去。门框上一个标志都没有,看起来像建筑师偷懒留下的临时通道。
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干瘦老头,缩在矮凳上打盹,看起来和街头晒太阳的老大爷没什么两样。
沈青衣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那令牌和黑石镇陈铁给陈渊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被岁月泡透了。老头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看到令牌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陈渊脸上。
"醒了?"他问。
"醒了。"沈青衣说。
老头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干枯的手指朝楼梯方向摆了摆:"上去吧。第七层,左边第三排,架子上有他要的东西。"
第七层?陈渊在心里倒吸一口气。功法阁一共就七层。门口排队那些人顶多能进前三层,他——一个昨天还在路边脸朝下趴着的人——直接进第七层?
沈青衣已经迈上了楼梯。陈渊赶紧跟上去。
石砌的楼梯每一级都被磨得凹陷了,踩上去像踩进了别人留下的足迹里。越往上走墙上的渊纹越复杂,从简单的线条变成交织成网的繁复图案,有些纹路在缓缓流动着微光,像活物。一层二层堆满了书架,兽皮卷和竹简塞得密密麻麻。三层四层安静了很多,每一卷都用布套仔细包着。五层六层——沈青衣把令牌按在楼梯口的石门上,石门无声滑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干燥皮革的气息。
第七层很小。只有三个书架,每个上面放着寥寥几卷。右手边那个书架最空,孤零零地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
沈青衣取下来递给了陈渊:"你父亲的。"
陈渊接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兽皮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边缘磨损得毛糙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小洞,但主体完整。他展开来的时候一股极淡的墨香从皮面上升起来。
上面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比现在的通用字更圆润繁复,好在他连蒙带猜能读懂七八成。内容是一条一条的记载:
"第一代镇渊人,名不详。封第三渊,享寿未考。"
"第二代镇渊人,名不详。封第四渊,享寿四十二。"
"第三代……"
手指一路往下划。十几代镇渊人,名字大多佚失,只有简短的"封了第几层""活了多久"。每一行都短得让人心头一紧,十来个字就写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翻到最后,字迹变了。前面的工整誊写到了这里忽然变得潦草飞白,墨色深浅不一,笔画用力到几乎戳穿了皮面:
"深渊不是天然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第九渊镇压的东西不是古神——是'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有人想打开它,而镇渊人的使命是让它永远关闭。深渊裂缝是那扇门被外力砸开后留下的大地伤口,封印是在止血,而开渊是在撕开伤口。"
陈渊的手指停在那个"门"字上。
门。第九渊有一扇门。那个在深渊最深处等着他的人——他叔叔——就想开那扇门。
"你爹到死都在查这个。"沈青衣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她站在第七层的窗口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屋顶,"他没查完就走了。"
陈渊把兽皮慢慢卷起来收进怀里。令牌、渊晶、遗卷。三样东西贴着胸口,冰凉、温热、微凉,各占一方。
他跟着沈青衣下楼。走到第四层转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七层在楼梯尽头缩成一团暗影,那卷兽皮贴着肋骨像一道温热的目光一直追着他。
回到来福客栈的时候萧烈正蹲在门口吃烤饼,嘴角泛着油光。看见陈渊回来他就举着饼冲过来:"阿渊你尝尝这个!比黑石镇的好吃一万倍!"
陈渊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肉馅咸香。确实比黑石镇的硬面饼强太多了。他嚼着饼问:"钱叔呢?"
"在里头跟老赵掰账呢,吵得跟打架似的。对了——"萧烈压低声音凑过来,"早上有个特别高特别壮的人来找钱叔,扛着一把比我整个人还大的刀,吓我一跳。钱叔说那人叫韩七斤,以后你要见。"
陈渊嚼着饼的动作慢了一拍。韩七斤。他爹带出来的人。
"什么时候见?"
"钱叔说今晚。等你歇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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