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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ing the Abyss: Nine Layers

Chapter 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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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Sealing the Abyss: Nine Lay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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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在一块碎石上,差点摔倒。他稳住重心,铁棍横在身前,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黑暗中那个轮廓越来越近——不,不是"走",是"滑"。像蜈蚣和蛇的杂交体,三丈长的身体贴在地面上,无数对细足循环划动,无声无息地游走。灰黑色的甲壳一节一节地覆盖着身体,每一节边缘都泛着油亮的光。头部扁平,生着两对触须,触须顶端有细小的光点,像是某种感官器官。

镇柱的光芒依然维持着幽蓝色,那道光柱射向黑暗深处,像是某种指引。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些青灰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消得很慢,像是潮水退去时最后留恋滩涂的那一层薄浪。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种搏动正在和远处那个靠近的东西同频——

它在吸引他。或者说,他在吸引它。

陈渊咬紧牙关,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十六年在黑石镇长大,他见过太多人死于深渊生物。三年前隔壁王叔家的儿子就是守夜时被拖进黑暗的,第二天只找回来半截胳膊,断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骨头茬子参差不齐。深渊生物不会跟你讲道理,它们只吃。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饥饿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往有生命气息的地方去。

而此刻,陈渊身上那种气息格外浓烈。

手背上的纹路在隐隐发亮,那层青灰色的光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话。陈渊不确定该怎么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镇柱下面了。那东西冲着他来的,他站在这儿等于把怪物往镇子里引。

他转身就跑。

"有东西!有东西上来了!"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撞出了回音。镇子的狗狂吠起来,一条、两条、七八条连成了片。男人的喝骂声从屋里传来,然后是女人把孩子往屋里拖的尖叫,门板被顶上、闩子落槽的闷响。

陈渊冲到铁匠铺门口,一把掀开兽皮帘子:"义父!"

陈铁已经站在铺子中央了。他右手里攥着一把刚淬好的长刀,刀身上还带着淬火留下的暗蓝色氧化层。独眼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头老狼,瞳仁里映着渊晶灯跳动的火光。

"看到了?"陈铁问,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很大。"陈渊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滑行的,有甲壳,正往镇子这边来,速度不慢。"

"地行蚰。"陈铁说,"大个的。"

"而且……"陈渊把手伸出去,"义父,你看着。"

他把手背亮在渊晶灯下。青灰色的纹路还在,虽然比刚才淡了些,但依然肉眼可见,像是河底的暗流透过薄冰透出颜色。

陈铁的脸色变了。

他从来一不二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陈渊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事,终于来了,带着一种既沉重又释然的矛盾。

"你待在这里,别出去。"陈铁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外走。

"义父!外面有——"

"我说了别出去!"

陈铁的吼声从帘子外面传来,然后是他独臂提刀冲向黑暗的脚步声。接着是萧老三的呼喝、王瘸子的铜锣声被敲响、七八个男人的喊杀声混在一起——

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石墙上的浮土簌簌往下落,落在陈渊的头发和肩膀上。他站在铁匠铺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手背上的纹路又开始发亮了,比刚才更亮,亮得发烫。那光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像把铁放在炉子里烧到将熔未熔时的那种暗红。陈渊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背顺着胳膊往胸膛里涌,很陌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外面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高亢、尖锐,像金属刮擦骨头,刺得人牙酸耳膜发胀。

然后是重物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安静了。

只有风还在吹。

陈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镇口空地上横着一条三丈长的地行蚰,灰黑色的甲壳在镇柱昏黄的光下发着油亮的光。头部已经碎了一半,绿白色的体液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水草混着铁锈的腥味。

萧老三正把猎刀从它脑袋里拔出来,喘着粗气。刀口上糊满了绿色黏稠的东西,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脚底下还踩着半截断掉的触须。

陈铁站在旁边,左肩的袖管在滴血。殷红的血顺着他空荡荡的袖管流下来,在指尖聚成一颗,然后滴到地上。他刚才用独臂挥刀,发力太猛,扯裂了旧伤。

"死了。"萧老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还好只是条地行蚰,要是再来条大的……"

他没说完。大家都知道,大的来了,整个黑石镇都不够填。地行蚰这种东西在深渊里排不上号,但三丈长的成虫也够七八个壮汉喝一壶了。

陈渊跑过去扶住陈铁:"义父,你的肩膀……"

"没事。"陈铁推开他的手。独眼盯着他,目光异常锐利,"你过来。"

陈渊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到铁匠铺后面——一个被堆积的废铁料遮挡的角落,外面看不见这里。陈铁用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陈渊手里。

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是一块令牌。巴掌大,黑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镇"字,笔画粗犷厚重,像是用刀直接在铁坯上凿出来的。背面是一道深渊的图案,九层,层层向下,最底层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符文。令牌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圆了,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次。

"你亲爹留给你的。"陈铁说。

陈渊愣住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陈铁在黑石镇外的荒地上捡到了他,裹在一块好布里面,旁边放着一块渊晶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写了两个字——"陈渊"。陈铁不识字,是找镇上的老学究看的,那老先生看完之后直摇头,说这孩子的爹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陈铁从没提过他的身世。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亲爹……"陈铁的声音哑了,那种沙哑里掺着别的什么东西,像是陈年积压在喉咙里的一块硬铁终于被咳了出来,"是上一代镇渊人。"

镇渊人。

陈渊听过这个名字。镇柱就是镇渊人留下的,黑石镇所有人都受过他的恩惠。萧老三每年过年都要在镇柱下面磕三个头,说是感念镇渊人的恩德。但陈渊从没想过,那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手上的渊纹,不是普通的渊纹。"陈铁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抢时间,"那是'镇渊印'。每一代镇渊人血脉里都带着这个印记,平时沉睡,遇到深渊生物时会自发激活。你爹当年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说过——等你十六岁,印记自然会醒。我本来想着再拖几天,等你过完生日……没来得及。"

陈渊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看自己的手背。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蜡黄色,但皮肤底下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搏动,像一颗很小的、埋在肌肉深处的心在跳。

"你爹……"陈渊的声音有些干,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他在哪?"

陈铁沉默了很久。独眼望着头顶灰白色的岩穹,那里有荧石在缓缓复苏,夜晚正在过去。

"死了。"他说,"三百年前就死了。"

陈渊的眉头猛地蹙起来:"义父,你糊涂了?我今年十六岁,我爹怎么可能三百年前就——"

"因为镇渊人,"陈铁打断他,独眼转回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陈渊从未见过的悲哀,"不活在时间里。他们活在深渊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铁迅速把令牌塞回陈渊怀里:"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贴身放着,千万别弄丢。"

脚步声近了。是萧烈,提着一盏渊晶灯跑过来,脸上又惊又喜,兴奋得额头冒汗:"阿渊!那个外乡女人——她出手了!刚才那条地行蚰,是她先打碎了半边脑袋,我们才补的刀!"

陈渊抬起头。

黑暗中,一个女人正从镇口走来。

白衣,黑发,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地行蚰的绿血在地上淌了一滩,她踩着边缘绕过来,鞋底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荧石那种惨白,是深渊深处才有的那种幽蓝,像是九渊底下最古老的那一层水凝结成的光。

她走到陈渊面前,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醒了。"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陈渊能听见,像是早就认识他。

陈渊握紧了怀里的令牌,铁块硌着胸口:"你是谁?"

女人微微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我叫沈青衣。"她说,"你父亲的故人。"

陈渊盯着她的眼睛,在那双幽蓝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瘦,黑,头发乱糟糟的,手背上的纹路已经看不到了,但有一种东西从骨子里透出来——像是黑暗中刚刚被点燃的一簇火。

他忽然觉得,从今晚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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