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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ial Heaven Sword Art

Chapter 14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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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Burial Heaven Sword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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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壶滚到苏墨脚边,碰了一下他的靴尖,停了。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开。他的目光越过那只缺了嘴的夜壶,落在床上那个黑衣人的尸体上。天罗。冥府最高等级的杀手,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工具。但这个人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诅咒,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柳清月。

晏清歌将那截断裂的银丝放在桌上,从黑衣人的腰间解下一个浸透了血迹的鹿皮囊。囊口用细麻绳扎着,绳结打得很紧,是军中常用的水手结——越沾水越紧。她三两下挑开绳结,将囊中物事倒在桌面上。几枚暗器,一包已经受潮的金创药,半块啃过的干粮,还有一封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信。

油纸上压着一层薄薄的蜡,防水防潮,是密信传递的标准做法。晏清歌用指甲挑开蜡封,将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笺。纸质细腻,微微泛黄,是上等的宣州纸。这种纸在江湖上并不罕见,但这一张的边缘压着一道水印——水印的图案是一朵五瓣莲花。天武宗的标志。柳清月最爱用的私笺。

她将信笺摊平放在桌上,推到苏墨面前。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撇捺之间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锋芒。苏墨认得这个字迹。太熟了。天武宗后山的瀑布边,柳清月总是抱着一本书坐在石头上,书里夹着一张宣纸,纸上写的是她自己编的诗。她的字很好看,是所有师兄弟里最好看的。掌门曾夸她“字如其人,清丽脱俗”。此刻这封信上,同样的字迹写的却是另一番内容。

“天罗七号已至江宁。秦淮河失手,刘元冲小队全灭。目标武功恢复速度远超预期,疑有外力相助。建议调整部署,暂缓正面冲突,转为以饵诱之。”

“以饵诱之。”苏墨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平,晏清歌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极细的裂痕——像一个杯子上原本就有的暗纹,平时看不见,被热茶一烫,便缓缓显现出来。他继续往下读。

“目标虽失剑骨,但心志未摧,反更坚韧。寻常手段恐难奏效,须以旧情撼之。清月已拟好会面安排,若天罗失手,则清月亲至江宁,以叙旧为名,引其入局。”

叙旧。苏墨忽然想起邙山上那座衣冠冢。韩让临死前说过,柳清月在邙山山顶对他说了一句“师兄,如果当年我没有害你,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当时以为那是真话。是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后时隔多年终于涌上来的那一点点残存的愧疚。现在他知道了,那句话本身就是下一步棋的开场白。从头到尾,她说的每一句话,落的每一滴泪,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目标虽因剑骨被夺而对我心怀怨恨,但此人念旧,若能以昔日情分动之,或有转机。若不能,则以此为饵,引其入冥府在江宁最后一处暗桩,由判官亲自出手。”

“最后一处暗桩。”晏清歌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圈的中心点了一下,像是在标注某个位置,“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端掉了十七个。她以为江宁还有暗桩可以接应她。但甲一还在。她在跟甲一联络,甲一就是判官和引路人之间的桥梁。”

苏墨继续往下读。最后一段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另:赵无尘对剑骨融合已近完成,三月之内便可出关。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必是来寻苏墨。若届时苏墨尚未归顺,则坐山观虎斗,无论谁胜谁负,于冥府皆为有利。若赵无尘败,则剑骨可再取;若苏墨败,则目标达成。此乃双全之策,望判官明鉴。”

落款处没有写名字。只盖了一个印鉴。

苏墨的目光落在那个印鉴上,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呼吸停了,心跳也停了——至少那一瞬间他自己是这么感觉的。他盯着那方朱红色的印记看了很久,久到晏清歌察觉到了异样。她从未见过苏墨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崩溃,是某种比两者都更深的静止。像一个人在万丈深渊边缘突然收住了脚步,不是因为不想跳,是因为在深渊底部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印鉴只有指甲盖大小。方形,阳文,刻着两个字——“苏振山”。

宋三问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对江湖上的各路印鉴并不熟悉,但“苏振山”这个名字他听苏墨提过很多次。他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苏墨的脸色。看完之后他便没有开口。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苏墨此刻的表情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这是我父亲的私印。”苏墨开口了。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的手指悬在印鉴上方,没有触碰,像是在隔空描摹那两个字的笔画。他记得太清楚了。小时候父亲每次写完信都会从书房抽屉里取出这枚印章,放在嘴边哈一口气,然后工工整整地压在信末。父亲说,印章就是人的第二张脸。脸可以易容,字迹可以模仿,但印章不会说谎。印章就是身份,就是承诺,就是一个人的骨头。

“这枚印章,十年前随我父亲一起失踪。韩让在邙山告诉我,我父亲死前将这枚印交给了魏公公,作为将来为我平反的信物。魏公公在宫里存了十年,从未用过。三个月前,他在东厂密室中将这枚印亲手交到我手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盒,打开。盒中躺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田黄石印章,印面上的“苏振山”三字与信笺上的印鉴分毫不差。同一枚印。不可能有两枚。父亲说过,他的印章用的是田黄石中的极品冻石,整块石头只此一方,世间无二。

“这封信上的印鉴,墨迹尚新。”苏墨将两枚印鉴并排放在桌上——一枚是信笺上的朱红印记,一枚是他手中真实的田黄印章,“我父亲死了十年了。这封信是十天前写的。”他抬起头,看着晏清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掩饰,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筑了三个月的堤坝,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裂缝。

晏清歌没有说话。她接过两枚印章,对着烛火仔细比对。印文的笔画、刀法、石质的纹理,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像是同一枚印章在不同时间盖下的两个印记。但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张慵懒而凌厉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种接近于困惑的神情。

“不是同一枚。”她放下印章,语气笃定,“刀法太像了。但石纹错了。田黄冻石的石纹是天然的,就像人的指纹。你这枚印章在‘苏’字草字头的第三笔处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石纹,那道纹路在印泥上不会显出来。但信上这枚印记在同一个位置,印泥的分布方式与你那枚不同。你那枚因为石纹的存在,那一笔的印泥会微微凹陷。这封信上的没有。”

“仿制的?”

“极高明的仿制。仿制者不仅见过原印,甚至可能亲手把玩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仿制出如此接近的赝品,说明他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有人要用这枚印章做一件事——栽赃你父亲。或者说,已经栽赃了十年。”她的手指点在信笺上的日期上,“这封信是写给你的。柳清月故意让天罗七号带着这封信来杀你,如果天罗成功了,这封信会被冥府回收销毁;如果天罗失败了,你就会看到这封信,然后看到这个印鉴。然后你就会开始怀疑——你父亲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冥府的人?”

苏墨沉默了。很长一段沉默。窗外秦淮河的画舫早已熄了灯火,只剩下河面上最后几盏渔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更夫的梆子敲过了五更天,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这一招很高明。”他终于开口,“用一个假的印章,把一个人的死亡从‘事实’变成‘疑问’。只要我开始怀疑,不管我信还是不信,都会分心。我会花时间去查,花精力去验证,而在这个过程中,冥府有的是机会对我下手。不是很高明,是非常高明。不是柳清月能想出来的。她背后还有人。”

“甲一。”晏清歌说。

“或者判官。”苏墨将真的田黄印章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怀中,紧贴胸口。他看着桌上那封密信,眼中的裂缝已经重新闭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的平静更深的平静——像冰面封冻后,底下是更冷的暗流。

宋三问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他抓起桌上的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一句都读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读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啧了一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娘们真是坏得掉渣。兄弟你当年看上她,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苏墨没有回答。他将密信重新叠好,塞回油纸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秦淮河上的薄雾正在散去,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孟之昂的马队还没到——他们大概在路上遇到了冥府的人,两拨人互相挡了道。但总会到的。

“天亮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该去迎一迎孟之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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