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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ial Heaven Sword Art

Chapter 15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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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Burial Heaven Sword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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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光从破碎的窗棂中漏进来,落在苏墨的肩头和那张摊开在桌面上的密信上。信纸上的字迹被照得纤毫毕现——“以饵诱之”、“坐山观虎斗”、“此乃双全之策”——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同一个位置。不是扎在心口,是扎在记忆深处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

关于父亲的记忆,从十年前那个雨夜起,就成了一堆碎片。他从七岁到十八岁,用整整十一年试图把这些碎片拼回一个完整的父亲——一个仗剑行侠、顶天立地的英雄。赵无尘在问心台上说“你父母当年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时,他以为真相是父亲被冥府所害。韩让在邙山说“你爹不是被殷无极杀的”时,他以为真相是另有隐情。他一直在追一个答案,但他从未想过这个答案可能会从另一个方向砸过来。

晏清歌将真假两枚印鉴并排放在烛台旁,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查查当年苏盟主被定罪的卷宗,圣教密档里可能有副本”,便出了房门。她走得很快,红影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墨知道她不是去查圣教密档——她是去追那个穿布衣的朝廷斥候。那个人昨晚在混战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软剑上的军中铭文她一定看到了。但她选择不说破。就像她选择用“圣教密档”当借口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封信。

宋三问没有走。他把地上那只夜壶捡起来搁在墙角,又将自己从碎木堆里刨出来的半壶冷茶倒在杯子里推给苏墨,然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间打狗棒上那根快要散开的草绳。

苏墨将怀中那枚真的田黄印章取出来,放在密信旁边。一真一假,并排而列。真的印章温润如脂,田黄冻石的天然纹理在晨光下隐隐流转,印面上的“苏振山”三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刀笔——横平竖直,筋骨内敛。父亲刻这枚印时说过,苏家的剑法走的是正道,印章也要方正有骨。假的印在纸上,朱红鲜艳,笔画分毫不差,但晏清歌说得对——假的没有石纹,没有那一道细如发丝的天生裂纹。仿制者用了同一把刻刀,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但石头不是同一块。

“你爹要是冥府的人——”宋三问终于开口,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拆一枚炸药,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怕碰错引线,“那你是叛贼之后。你爹要不是冥府的人,那这印就是栽赃。反正怎么看,你都是个烫手山芋。”他说完挠了挠头,头发里的碎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膝盖上他也不管。

苏墨没有说话。他在想的不是“烫手山芋”这四个字——他早就习惯了。从天武宗叛逃那天起他就是个烫手山芋,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牵连。宋三问明知这一点还是跟着他,晏清歌明知这一点还是把半枚玉佩放在他手里。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十年前。父亲送他去天武宗的前一晚。那天夜里下着大雨,父亲一个人站在书房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握着这枚田黄印章,握了很久很久。他当时七岁,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看,不敢出声。父亲最后将印章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合上一口棺材。

他当时不懂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在放一枚印章,是在放一个身份。苏振山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所以他把印章留给了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但他没有告诉苏墨那枚印在谁手里,也没有告诉他去哪里找。他只是把印交出去了,然后转身走出书房,第二天一早带着苏墨上了天武宗的山。

如果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栽赃——那么栽赃他的人是谁?崔镇山?殷无极?还是别的什么人?那个人为什么要用一枚假印章来栽赃他,而不是直接销毁所有证据?因为栽赃比销毁更有用。一个死去的英雄比一个死去的叛徒更危险。英雄可以被人记住,叛徒只能被人遗忘。把英雄变成叛徒,就等于连他的记忆也一起处死。而一个被定罪为叛贼的武林盟主,他的儿子也永远抬不起头——这比杀了苏振山更彻底。

苏墨将密信重新折好塞回油纸中,然后把真的田黄印章放回盒子里。他没有将盒子收回怀中,而是握在手心,感受石料透过盒壁传来的微凉触感。他父亲不是冥府的人。他确定这件事——没有任何证据,纯粹是一个儿子对一个父亲的直觉。但直觉不能翻案。直觉不能堵住江湖上悠悠众口。直觉更不能让那些因为“苏振山是叛贼”而唾弃他十年的人闭嘴。

“十年。”苏墨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父亲被定罪十年。如果这十年里有人一直在用他的名义给冥府发号施令,那么武林各派收到的所有关于苏振山‘通敌’的证据,都是这个仿制印章盖出来的。这个人需要具备三个条件。第一,他见过真印。第二,他能模仿我父亲的刀法。第三,他有渠道将盖了假印的密信送进各大门派的议事厅。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整个江湖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已经死了——殷无极。一个是崔镇山,还活着,但我还没查出他与印章的直接关联。”

“第二个可能是谁?”宋三问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意识到苏墨不是在跟他说话——苏墨是在自己梳理线索,但他的嘴巴比脑子快,忍不住就接了话。

苏墨没有回答他。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昨晚那个黑衣人的话忽然又在他耳边响起——“柳清月说你已经废了。她连赵无尘都卖了。”柳清月连赵无尘都卖了。赵无尘是冥府的人,殷无极的棋子,但他的角色一直是执行者,不是策划者。柳清月为什么要把赵无尘也卖给冥府?除非赵无尘的存在本身对她构成了威胁——或者说,对她背后那个人构成了威胁。赵无尘手里有什么东西,是那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你刚才说了两个。”宋三问掰着指头追问,“剩下三个呢?”

“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五个都确定。”苏墨收回思绪,将那封信连同油纸一起折好塞入怀中,“崔镇山是一个,殷无极死了不算,还剩四个可能的人选。但这四个人里,有一个我从未见过,但他见过我。”他停顿了一下,“我七岁那年。父亲送我去天武宗的路上,曾在扬州城外的一间破庙里见过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父亲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只是让我叫他‘先生’。那个人在庙里等我们,像是提前知道我们会路过那里。他看了我一眼,对我父亲说了一句话——‘这块骨,养得不错’。”

宋三问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把舌头捋直:“那块骨?七岁?七岁就被人惦记上了?你们家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出门就被人当庄稼看?”

“那个人在七年前就知道我有剑骨。他称呼它为‘这块骨’,而不是‘你的天赋’或‘你的根骨’。那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头牲口的膘。我一直记得那句话,也记得他的声音——很和气,甚至可以说很慈祥,像一个长辈在夸奖邻家的孩子。但你若仔细听,那声音里没有温度。”

“他是冥府的人?”

“不知道。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我进了天武宗之后,有一次偶然问起掌门,当年收我为徒是谁推荐的。掌门说是赵无尘的父亲——赵老爷子在扬州见过我一面,觉得我根骨不错,便修书一封推荐给了掌门。但我爹当时收到的那封信,落款不是赵老爷子。是一个姓‘贾’的人。贾,通假。假名。假印。假信。从一开始,所有围绕我的安排都是假的。只有我的剑骨是真的。”

晏清歌推门而入。她回来得比苏墨预想的快。红影一闪,人已站在桌前,手中多了一卷泛黄的卷宗,卷宗封面上盖着圣教的火焰纹章——那是厉天行收藏的武林旧档。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不是苍白,是一种压着怒意的阴沉。她将卷宗放在桌上展开,手指在其中一行上重重一点。

“我让侍女去了一趟圣教在江宁的分舵,调出了当年苏盟主被定罪的全部卷宗。这份是副本——原件已经被销毁,但副本当年由圣教密使暗中抄录了一份。你自己看。”

苏墨低头看去。卷宗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十年前那场审判的全过程。武林各派联合公审,指控苏振山“勾结魔教”、“出卖武林机密”、“意图颠覆正道”。每一条指控都附有证据。证据的最后一页,是一封信——信末盖着苏振山的私印。信的内容是向冥府传递少林寺的布防图。日期是苏振山死前一个月。

“这封信是伪造的。”苏墨说。

“对。但当时没有人知道。就连苏盟主自己,在公审时看到这封信,都无法否认那是他的印章。”晏清歌的手指沿着卷宗的记录向下滑,停在了最底部一行小字上,“这封信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当年这封信是定罪的关键证据,公审结束后,它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封存了。封存的地点——天武宗藏剑阁。崔镇山提议的,理由是‘为防止有人翻案,证据应妥善保管于名门正派之中’。你爹当年入京偷剑,真正要拿的不是承影剑,是这份藏在藏剑阁里的假信。他想销毁栽赃他自己的证据,然后反过来追查假印的来源。但他没能拿到。他在藏剑阁外被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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