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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ial Heaven Sword Art

Chapter 20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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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Burial Heaven Sword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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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苏墨踏上了青云山最后一级石阶。

山门高达三丈,朱漆立柱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狮口衔环,怒目圆睁。山门上方的匾额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的“天武宗”三个大字,鎏金已经斑驳,但笔锋依然雄浑如剑。此刻匾额下方悬着两条巨大的红绸,从山门顶端一直垂到地面,绸面上绣着斗大的双喜字,金线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像两片血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山门两侧的石柱上各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赵”、“柳”两个姓氏,烛火透过红纱映出一片暧昧而喜庆的光晕。通往山门的青石道两侧立满了喜幡,从山脚一路排到山顶,数百根红绸在晚风中翻飞如浪,每一根都绣着“天作之合”四个金字。

赵无尘与柳清月的大婚,就在明日。

山门外聚满了前来道贺的宾客和各派弟子,有的正排队递上拜帖和贺礼,有的三五成群寒暄叙旧,谈论着明日大典的盛况。几个峨眉派的女弟子正扶着一位白发老尼踏上石阶,老尼是峨眉掌门静玄师太,柳清月的师叔祖辈。几个华山派的年轻弟子正围着天武宗的外门执事打听明日的流程,执事笑容满面地一一解答。没有人注意到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苏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上落了几瓣被山风吹落的桃花,步履沉稳,面容平静。宋三问跟在身后,包袱换了只肩膀背着,嘴里还叼着半块路上没吃完的烧饼。

“站住。”守门弟子横臂拦住苏墨的去路。两个人,一左一右,剑未出鞘但手都按在剑柄上。左边那个是个圆脸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目光警惕却稚嫩,显然是新入门的弟子;右边那个年纪稍长,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眼神比少年老练得多,拇指已经将剑格推出了半寸。山羊胡上下打量了苏墨一遍,目光在他腰间那柄缠着麻绳的铁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他的脸。“请帖呢?明日大典,今日已封山,无帖不得入内。”

“没有请帖。”苏墨说。

山羊胡的眉头皱了起来,拇指又推了推剑格,声音也多了一分强硬:“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位朋友,明日大典是本宗与峨眉派联姻的大喜之日,掌门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山。你若来道贺,明日辰时后随观礼宾客一同上山;若是来寻衅,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我不是来道贺的,”苏墨说,“也不是来寻衅的。我是来赴约的。柳清月约我在邙山见面,但我临时改了主意——提前一天来,省得她等太久。另外,我还需要进一趟藏剑阁,取一件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山羊胡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不是紧张——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个开关,只要听到就会触发某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天武宗的弟子都被反复交代过:如果有一个自称苏墨的人出现在山门前,不要跟他交手,立刻通报内门。他压低声音对圆脸少年说了句“去叫孟执事”,少年转身飞奔入山门。

“苏墨。”山羊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就是那个叛逃弟子。三个月前你用柳枝在秦淮河畔伤了本宗十二名弟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天武宗的山门。你一个人,一柄破剑,就想闯我天武宗?你当你是谁?”

苏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山羊胡的肩膀,穿过山门的门洞,落在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殿顶轮廓上。大殿前就是问心台。三个月前的月圆之夜,他在那里被赵无尘一掌击碎丹田,被活生生挖走剑骨,被推入万蛇窟。大殿后就是藏剑阁。那里封存着一封盖了他父亲私印的假信,那是将他父亲钉在叛贼耻辱柱上的最后一颗钉子。他收回目光,看向山羊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我不闯。”苏墨说,“我就在山门外等。等柳清月出来见我,或者等明日大典开始,我自己进去找她。另外,你可以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秦淮河那十二个人,我没有杀任何一个。他们的手腕冻伤,半个月就能恢复。但如果你拔出这柄剑,我不确定你还能不能用这只手给自己斟酒。”

山羊胡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震住了——不是杀气,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从万丈深渊底部爬上来之后,眼睛里就再也装不下任何高度的恐惧了。

宋三问看着满山喜幡,啧了一声,搓了搓手。那双手因为连续七天赶路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搓手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明天咱们是随份子呢,还是直接砸场子?我先声明,份子钱我没有——我一个叫花子随份子说出去让人笑话。但是砸场子我在行,我们丐帮有一整套红白喜事砸场子的流程,从掀桌子到撒石灰,从装死到假哭,你要哪种我给你来哪种。”

苏墨没有回答他。他弯下腰,从山道旁那棵老柳树上折下一截柳枝。这棵柳树种在山门左侧,据说已有百年树龄,天武宗历代弟子都在这棵树下练过剑。他也是。七岁那年他第一天到天武宗,掌门就是在这棵树下教他第一个剑式。他握着那截柳枝走到山门前的石阶旁,选了一条最显眼的石缝,将柳枝插了进去。柳枝入石三分,稳稳地立在那里。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葬天剑息,冰蓝色的微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剑尖般的指尖在柳枝最粗的那一节上刻了一个字。

苏。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威胁,没有长篇大论的战书。但这个字本身就是一切——是身份,是归来,是宣战。是告诉所有人,那个被夺了剑骨、被推入万蛇窟的苏墨,还活着,并且回来了。

山羊胡盯着那截柳枝,脸色变了。他听到过秦淮河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柳枝为剑,霜寒彻骨,八柄长剑同时脱手。他以为那些都是说书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段子,直到此刻看到那截柳枝在他眼前被人用一根手指刻出了一个字。他退后一步,转身朝山门内狂奔,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远去。圆脸少年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宋三问看着山羊胡的背影消失在门洞深处,又看了看那截插在石缝里的柳枝,咽下了最后一口烧饼。“就这么插在这儿?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拔了怎么办?”

“不会。天武宗的人不敢碰这截柳枝。”苏墨站起身,转身走下山道,步伐与上山时一样沉稳,“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截柳枝里留了多少剑气。拔错了,手会冻废。他们会派人围着它,等赵无尘亲自来处理。而赵无尘一定会留着它——他要在明天的宾客面前亲手折断这截柳枝,用来证明他的剑骨比我的剑意更强。”

“所以你是在给他下套?”

“不是下套。是给他一个机会。他若折得断,我认输。他若折不断,这截柳枝就会一直插在这里,让每一个进出山门的人都看到。百年柳树的枝条上刻着一个‘苏’字,天武宗的山门前立着一个被他们逐出师门的弟子的印记。这对天武宗来说,比打一场败仗更耻辱。赵无尘很聪明,他一定会在明天的宾客面前亲手折柳。而我等的,就是他在所有人面前伸手去折的那一瞬间。”

暮色渐深,山门上的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被点亮,喜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山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中年人,面容阴鸷,步伐如风,腰间佩着一柄比寻常长剑宽出两指的阔剑,剑鞘上镶着七颗铜钉,每一步都震得铜钉嗡嗡作响。苏墨认得这个人——孟之昂。天武宗内门执事,赵无尘的嫡系,当年在问心台上他也在场。他是第一个鼓掌的。他身后跟着十二名精英弟子,清一色内门剑卫,剑已出鞘,在灯笼的红光下映出一排冷森森的寒芒。

孟之昂在山门前停下,目光先落在苏墨身上,然后落在那截插在石缝中的柳枝上,最后移回苏墨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但笑意没有传到眼睛里。“苏墨。你命真大。”

“托福。”苏墨说。

“赵师兄说了,你一定会来。他说你这种人,骨头被抽了也还会爬回来,因为你不死心。我当时还不太信。一个人被废了丹田,被夺了剑骨,被扔进万蛇窟,怎么可能不死?现在我看到你了,我信了。你的确是不死心的那种人。但你不该回来。”

“你不是来拦我的,”苏墨说,“你出山门的时候手没按在剑柄上,你身后的剑卫虽然拔了剑,但剑尖垂地,不是攻击姿态。你是来传话的。”

孟之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被更多的阴鸷覆盖。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喜帖,随手一甩,喜帖旋转着飞向苏墨,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落在苏墨脚边的石阶上。信封上写着“苏墨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工整,撇捺之间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锋芒。是柳清月的笔迹。

“柳师妹听说你到了,很高兴。她说明日是她和赵师兄的大喜之日,请苏师兄务必赏光观礼。她还说,她为你留了一个特别的位置,就在贵宾席第一排,正对着问心台。”孟之昂的笑容更深了,声音里浸透了恶毒的愉悦,“你知道那个位置以前是谁坐的吗?是你。每一年的宗门大比,你都坐在那里。柳师妹说,让你故地重游,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宋三问握紧了打狗棒,竹竿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咯吱作响。苏墨伸手拦住他,弯下腰捡起那张烫金喜帖。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喜帖折好放入怀中。

“告诉柳清月,”苏墨说,“她的贺礼我收到了。明日大典,我一定准时到。位置不用留第一排——我习惯站着。”

孟之昂盯着苏墨看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十二名剑卫同时收剑入鞘,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回荡了一瞬。他转身走进山门,脚步比来时更快,玄色大氅在门洞中一闪便消失了。

当夜,苏墨没有下山。他在山门外那棵百年老柳树下盘膝而坐,将那柄缠着麻绳的铁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宋三问靠在不远处一株桃树下,包袱枕在脑后,半睡半醒地打着盹,偶尔嘟囔一句梦话,说的是“别打雷了”。头顶的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柳叶擦过苏墨的肩头,像是在替一个不会说话的老人拍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天武宗大殿内灯火通明,宴席正酣。赵无尘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面如冠玉,笑容温润,正端着酒杯在席间穿梭敬酒。各大门派的贺客将他围在中央,恭维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全是“天作之合”、“百年好合”的喜庆话。峨眉掌门静玄师太端坐上席,面带笑意,不时颔首回礼。

一名守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踉踉跄跄地穿过满堂宾客,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赵无尘面前,声音尖利而嘶哑,压过了所有的觥筹交错:“大师兄!山门外插着一截柳枝!上面刻着一个字——苏!”赵无尘的酒杯顿在半空中,酒液从杯沿晃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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