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王过寿,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基本都来了。
托塔天王府坐落在云楼宫东南角,占地极广,光门口那对石狮子就有十丈高,脚下踩的绣球比我头都大。
今天是寿辰正日,门前云路两侧停满了各家神仙的车驾坐骑——太上老君的青牛、太乙真人的仙鹤、甚至连二郎神的哮天犬都拴在门口的石柱上,正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我一个刚升上来的守门副将,按理说连门都进不去。
但我手里有凌霄殿行走的令牌。
守门的天兵看到令牌,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南天门镇守副将黑风,携礼来贺——”
唱名的仙官念到我的名字时,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推杯换盏的神仙们,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有好奇,有轻蔑,有警惕,还有几道我分不清来路的打量。
我面不改色地跨进大厅。
天王府的正厅比凌霄殿小不了多少,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忠义千秋四个大字,落款是玉帝御笔。
主位上坐着托塔天王李靖,一身大红寿袍,手里托着他那尊玲珑宝塔,红光满面,但眼神时不时往角落里飘。
角落里坐着哪吒。
他没穿战甲,只着了一件素色道袍,混天绫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乾坤圈套在手腕上,像个不起眼的银镯子。
他正低着头剥一颗荔枝,剥得很认真,仿佛整个宴会厅的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我在最末端的位置坐下。
黄鼠狼帮我把贺礼递上去——一株三百年份的灵芝草,不算贵重,但符合我这种低级将领的身份,不至于失礼,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我在巴结。
宴会按流程进行。
祝寿词,敬酒,歌舞,一套又一套。
我注意到,哪吒自始至终没有起身敬过一杯酒。
李天王的脸色越来越僵,但他忍住了,只是把玲珑宝塔越托越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宴至中途,哪吒终于站起身。
他不是去敬酒,而是径直朝门口走去。
李天王终于忍不住了。
“哪吒!”
哪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日乃为父寿辰,你就这样走了?” 李天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那里面的怒意。
“礼送过了。”
哪吒的声音很淡。
“你——” 李天王手里的宝塔微微震动,整个大厅的温度都跟着往下降了几分。
就在这时,我站起来了。
黄鼠狼在桌子底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求你别作死。
我甩开他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哪吒的方向走去。
“三太子留步。”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哪吒终于转过身来。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正脸。
他看起来很年轻,十五六岁的外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外表的老成和冷意。
他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被烛火一照,像两块透明的琉璃。
“你是谁?”
“南天门守将,黑风。新任的。”
“哦。” 哪吒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就是在南天门把那猴子说走的那个小妖?”
“是。”
“有胆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太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三句话,想单独说给三太子听。”
“有话就在这里说。”
“第一句话可以在这里说。但后面两句,只能给三太子一个人听。”
哪吒看了我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我们走到宴会厅外的回廊上,夜风从南天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云海特有的清冷气息。、
远处的天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亘在无尽的星海之间。
“说吧。”
“第一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太子跟李天王的关系不好,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失望。”
哪吒的眼神没有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握乾坤圈的动作,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第二句。” 我深吸一口气,“三太子一直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发呆,是因为你在那只猴子身上,看到了你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样子。”
这一次,哪吒的瞳孔收缩了。
乾坤圈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变成半尺直径,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你一个小妖,怎么知道本太子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是在系统里挣扎过的人。”
我当然不能真说系统。
但这句话在哪吒听来,会理解成另一个意思——我也在天庭这个巨大而精密的系统里挣扎过。
“第三句。”
我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
“三太子想不想知道,大闹天宫的真相?”
沉默。
乾坤圈在半空中悬停了三息,然后慢慢缩小,重新套回他手腕上。
哪吒转过身,背对着我,望着远处的天河。
“明天午时,南天门演武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负责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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