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凌霄殿的时候，我的腿还是软的。
二郎神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后脑勺上，拔不出来。
“下次再编故事的时候，记得把细节编得更圆一些。”
他看穿了。
不，准确地说，他没有完全看穿——他应该不知道我是穿越者，但他绝对看出来我在撒谎。
可他不仅没有拆穿，还给我提了个建议。
“不如说是某个还活着的人告诉你的。这样，玉帝要灭口的时候，至少有个替死鬼。”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帮我？
还是在给我挖坑？
“将军！将军！”
黄鼠狼小妖从远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的毛都哭花了，看到我完好无损地走出凌霄殿，他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蟠桃。
“将、将军……您没死？”
“没死。”
“您被贬成马夫了？”
“没贬。”
我把圣旨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尽量平淡。
“升官了。南天门镇守副将，统率三千天兵，还给了凌霄殿行走。”
黄鼠狼小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将军了，是看神仙。
“将、将军……您是不是玉帝的私生子？”
“……闭上你的嘴，跟我走。”
新任命的文书流程走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我就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看门妖将，变成了手握三千天兵、有资格上朝议事的南天门镇守副将。
官服换了一身崭新的，黑底金纹，胸口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官印是一方巴掌大的白玉印，上面刻着南天门镇守副将印八个篆字。
帅。
威风。
但这身官服穿在我身上，感觉就像穿了一身定时炸弹。
三千天兵的兵符就揣在我怀里，冰凉冰凉的。
我粗略扫了一眼名册，发现这三千天兵，一半是李天王旧部，一半是二十八宿调过来的嫡系。
没有任何一个是我自己的人。
换句话说，我名义上是副将，实际上是个空壳司令。
而且，更致命的是——
这三千天兵里，说不定有三分之一是玉帝安插的眼线，三分之一是各方势力塞进来的探子，剩下三分之一才是真正听话的。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黄鼠狼小妖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新分的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就是南天门旁边一座还算体面的石头殿，比之前那个漏风的岗亭强了十倍，但该漏风的地方还是一点没少。
“不怎么办。”
我一屁股坐在石椅上，开始复盘。
目前的局势是这样的：
第一，孙悟空被我暂时劝退了，但他随时可能发现我在忽悠他，然后杀回来把我碾成猴肉罐头。
第二，玉帝已经盯上我了。升官不是恩宠，是试探加监控。
第三，二郎神看穿了我的谎言，但没有拆穿，还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建议。他的立场成谜。
第四，我手里有兵，但没一个是我的人。
第五，距离孙悟空被如来镇压的大结局，时间不多了。一旦剧情走到那一步，我这个说退妖猴的功臣，就彻底没用了。到时候，玉帝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消失。
结论：我必须在孙悟空再次杀上天庭之前，找到真正的靠山。
是那种能在我被玉帝砍头的时候，站出来保我命的大腿。
问题是，找谁？
天庭的大佬，掰着指头数一数：
玉帝——最大的棋手，不可能当我的靠山。
太白金星——老狐狸，滑不溜手，关键时刻不可能站队。
托塔天王——自己的位置都不太稳，刚被孙悟空打得灰头土脸。
太上老君——住在三十三重离恨天，连朝都不上，根本见不到。
二郎神——法力够强，地位够高，但他刚才那番话态度暧昧，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个在整个天庭体系里，身份最特殊、法力最高强、也是唯一一个对玉帝的命令可以打折扣执行的人。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我闭上眼睛，把那本洪荒流小说的设定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在那本书的隐藏设定里，哪吒之所以一直留在天庭，不是因为他忠于玉帝，而是因为他的父亲李天王在天庭任职。说白了，他是被“亲情”拴住的。但哪吒骨子里，对天庭的条条框框极度反感。
他是唯一一个，敢在凌霄殿上跟玉帝顶嘴，还不会被问罪的神仙。
更重要的是——他是极少数真正把孙悟空当对手、也当朋友的人。
原著里，孙悟空大闹天宫，哪吒出过战，跟孙悟空从地上打到天上，火尖枪对金箍棒，打得天昏地暗。
那一战虽然哪吒输了，但孙悟空事后说过一句话：三太子有真本事，俺老孙佩服的人不多，他算半个。
能被孙悟空佩服。
这本身就是一张王牌。
如果能让哪吒站在我这边，玉帝要动我的时候，就得多掂量掂量。
问题是，怎么搭上哪吒这条线？
他是正儿八经的三坛海会大神，我不过是个刚升上来的天仙初期。
在天庭的等级秩序里，我跟哪吒之间隔了至少五个台阶。
直接上门拜访？
太突兀，而且玉帝的眼线绝对会第一时间上报。
找李天王引荐？
别逗了，李天王对哪吒自己都焦头烂额，怎么可能帮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妖。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让他来找我。
我睁开眼睛。
“黄鼠狼。”
“属下在！” 黄鼠狼小妖一个激灵。
“去帮我查几件事。第一，三太子哪吒最近在哪儿活动。第二，他有什么习惯，比如常去什么地方喝酒，或者常在哪里练枪。第三，他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侍从或者仙童。”
“将军，您打听三太子做什么？”
“找靠山。”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黄鼠狼的嘴巴又张成了一个圈。
“将军，三太子那脾气……整个天庭都知道，连李天王的账他都不买，您找他……”
“就因为他谁的账都不买，我才找他。”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官服。
“我需要一个看谁都不顺眼的人。而我这里，刚好有一大堆让他更不顺眼的情报。”
黄鼠狼虽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跑去打听了。
两个时辰后，他回来了，带回来三条有用的消息。
第一，哪吒最近一直在东胜神洲的上空修炼，那里离花果山不远。据说他经常独自一人坐在云头上，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发呆。
第二，他有一个贴身仙童，名叫小莲花，是哪吒当年用莲藕重塑肉身时，一并化出的小灵童，对他忠心耿耿。
第三，明天是李天王的寿辰。哪吒虽然跟父亲关系不好，但每年的寿辰都会去送份礼，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李天王的寿辰。
众仙云集。
哪吒会在那里出现。
那是最好的机会。
“好，准备一份贺礼。明天我们去给李天王拜寿。”
“将军……” 黄鼠狼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您、您一个刚升上来的守门副将，去李天王的寿宴，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
我笑了一下。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觉得，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让玉帝的眼线看到，让各方势力看到。
更要让哪吒看到——这个天庭里，又出了一个不怕死的刺头。
而刺头和刺头之间，总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
哪怕我是装的，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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