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走后，我在演武场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刻钟。
不是因为腿软奥，虽然腿确实还在软，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我，黑风怪，天仙初期，南天门看门的。
在一个时辰之内，成功把天庭战斗力最强的反骨仔拉到了自己这边。
代价是，我把整盘棋的真相告诉了哪吒。
这不是一步稳棋。
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哪吒嘴巴不够严，如果他对李天王还有父子之情，如果他转头就把我的话告诉玉帝。
那我连斩妖台都不用上，直接在演武场就会被乾坤圈砸成肉泥。
但我必须走这一步。
因为我没有别的棋可以走了。
玉帝在监控我，孙悟空随时可能杀回来，二郎神看穿了我的谎言，太白金星是老狐狸，李天王是玉帝的忠犬，太上老君根本见不到。
整个天庭，能当靠山且愿意当靠山的，只有哪吒。
而且我赌对了一件事。
哪吒对天庭的积怨，比任何书里写的都要深。
他不是不想反，他是缺一个理由。
而我，亲手把那个理由递到了他面前。
“将军！将军！”
黄鼠狼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演武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太、太白金星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
太白金星？
这老狐狸来干什么？
“他到哪儿了？”
“已、已经到南天门了！小的说您在巡视防务，他说不急，就在正厅等您——”
“他来多久了？”
“有一炷香了……”
一炷香。
太白金星在主位坐着，慢悠悠地品着茶，看到我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招牌式的和蔼笑容。
那笑容我看着太熟了——标准的政客笑脸，亲切得让你起鸡皮疙瘩。
“黑风将军，冒昧来访，不会打扰吧？”
“金星哪里话，您老驾临，是末将的荣幸。” 我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正厅里没有其他人，黄鼠狼已经被支到门外去了。
“不知金星今日来访，有何见教？”
太白金星放下茶盏，捋了捋那把标志性的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陛下让老臣来看看黑风将军，毕竟将军刚升迁不久，又立了大功，陛下担心将军在天庭人生地不熟，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来了。
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嘘寒问暖，实际上就是玉帝派来的第一轮试探。
我来不及细想，赶紧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哽咽。
“承蒙陛下挂念，末将不胜感激！说实话，末将之前不过是个看门的小妖，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日。陛下大恩，末将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以死尽忠！”
太白金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好。陛下知道将军忠心，所以才特意让老臣来问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依然是和蔼的，但那双老眼里的精光一点都不和蔼。
“将军在南天门外，跟那泼猴说的话，当真是临时编出来的？”
来了，这个问题我早就预料到了。
“回金星，不全是。”
“哦？”
“实不相瞒，” 我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坦诚相告的样子，“末将有一个天赋能力——读心。虽不能读到对方全部所思所想，但能感知对方心中最恐惧的事情。”
这是我在这个玄幻世界给自己编织的第一张保命符，也是在为以后打补丁留后路。
太白金星既然来问了，说明天庭已经把我从头到脚查过一遍了。
与其让他们揪着为什么一个小妖能说退大圣这个疑点不放，不如主动抛出一个解释。
太白金星的笑容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我知道他心里在重新计算。
“读心术？”
他捋着胡子的手慢了下来。
“这倒是个稀罕的能力。不知将军这能力，对什么样的修为有效？”
“回金星，修为高深的自然读不深，顶多能感知一些极强烈的情绪波动。但那猴子当时杀意太盛，心思反而最容易读——他当时心里最怕的，就是被人利用。”
这个解释非常微妙。
我既承认了读心术的存在，又给它的能力设了上限。
这样既不会让玉帝觉得我是个巨大的威胁，又能解释为什么我当时能精准地戳中孙悟空的痛点。
“原来如此。”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陛下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天庭有将军这样的人才，是好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了，陛下还说，那猴子虽然暂时退走了，但以他的性子，恐怕很快就会再打上来。到时候，希望将军能再接再厉，为天庭再立新功。”
“末将定不辱命！”
“另外，” 太白金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陛下让老臣提醒将军一句话——天庭赏罚分明，该赏的一定会赏。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他笑了笑。
“将军心里应该明白，对吗？”
说完，他驾着祥云飘然而去。
我在正厅里站了很久。
等确认太白金星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南天门外之后，我才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
后背的冷汗，已经是第三次把官服浸透了。
太白金星最后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玉帝知道我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只要我乖乖配合，继续当好这颗棋子，赏赐不会少。
可如果我不老实——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将军心里应该明白。”
明白。
我当然明白。
这场戏还没完。
而且，太白金星带来的另一个消息更让我警觉——玉帝在暗示，孙悟空会再打上来。
这不是预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天庭已经在准备迎接第二**闹天宫了。
而玉帝要我做的，就是在孙悟空再来的时候，继续扮演那个能说退妖猴的棋子。
但如果第二次我做不到呢？
如果我再次面对孙悟空时，被他识破谎言了呢？
如果孙悟空一棒子把我砸死，玉帝会救我吗？
答案不言自明。
我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孙悟空再次打上来之前，找到真正的保命手段。
“黄鼠狼。”
“属下在！”
“去查一件事。天庭最擅长炼器的神仙，除了太上老君，还有谁？不在乎地位高低，只在乎技术好坏。”
“将军，您要炼什么？”
“炼一张能让我在金箍棒下活命的底牌。”
黄鼠狼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东海之滨。
一只猴子盘腿坐在礁石上，闭着眼睛，手里的金箍棒横在膝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他的呼吸比海浪更沉重。
他在回想黑风的话。
想起龙宫——为什么老龙王那么痛快就把定海神针给了他？
想起地府——为什么阎王那么容易就让他撕了生死簿？
想起蟠桃园——为什么让他一只爱吃桃的猴子去看桃？
想起瑶池——为什么蟠桃会的名单独独漏掉了他？
每一个为什么，都是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翻涌的海浪。
“五百年……”
猴子咬着牙，一字一顿。
“俺老孙倒要看看，谁能压得住俺！”
下一瞬，筋斗云腾空而起，在海面上劈开一道千丈长的白浪，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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