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掀开极乐轩的粉色珠帘，值守的人扫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他，而是直接放他进去了。
掀开珠帘瞬间，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与外面那片流光溢彩、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区域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个被遗忘的废场所一般。
货架稀稀拉拉，除了几个造型古朴的手镯法器，就只剩下墙上挂着的几个姿势僵硬的机械人偶。
下沉18区黑市本就鱼龙混杂，他一身武道校服、眼底带着底层常年挣扎的疲惫，典型留级穷学生模样，值守人员懒得盘问阻拦。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茗物派】分攻防两道，如今是攻击型法器的天下。”
老板晃着肚子走上前，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虽然我家的这些防御性法器款式老旧了点，但请你放心，它们的质量绝对是一流。”
林沉目光平静，心底早已一片冰凉。昨日灵路核验风波过后，他依靠人生模拟器多次死亡复盘，把合欢武道大学九大合修流派全部排查完毕：原式派、群居流派需要多人灵路并网，复检极易标记；人兽、人鬼等禁忌流派绑定数据异常；自身与柳如烟存在系统BUG灵路绑定，走阴阳派直接暴露；手艺派需要先天寄生灵天赋，自己完全不具备。九条路八条死路，仅剩茗物派单人法器修行一条活路，也是唯一能躲过三个月深层灵路复检的选择，唯独极度烧钱。
林沉没理会老板多余的推销说辞，将视线从那些五官模糊，工艺粗糙的机械人偶上面收回，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玉白色手环。
“老板，这个怎么卖？”
“哟，小兄弟好眼光！”
老板立刻来了精神。
“这款‘月宫寒玉环’内置三重灵力法阵，辅助修行的同时，还能提纯灵力！”
“现在打折优惠价，仅售五万灵币！”
“五……五万？”
林沉手一抖，差点把那手环掉地上。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六千出头。
这一个手环，能把他卖了十次。
“小兄弟，一分钱一分货。”
老板看出了他的窘迫，撇了撇嘴。
“所有修行法器，核心都在于器灵。我们这最便宜的一款，人造器灵，成本价打底也得两万以上。”
“不然你以为随便买回去一个普通手环就能修行？”
两万……
林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点开终端账户，屏幕上显示余额：6080灵币。
一串冰冷的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
校规明确要求，茗物派修士必须配备合规法器，没有的直接注销学籍，封禁溶洞狩猎权限。溶洞是他唯一收入来源，一旦权限被锁，下个月世袭债务月供直接逾期，催收人员上门后，要么押入工坊肉身抵债做苦力，要么丢弃进妖兽区直接喂怪。他苦熬八年，背负世袭巨债留在武道大学，绝不能在这一步被退学。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回头去找人搭伴合修，或是放下尊严随便找一人并网灵路蒙混考核时，念头立刻被掐灭：合修必须灵路数据互通，一旦交叉比对，他和柳如烟的异常绑定痕迹百分百暴露，复检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柜台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偶。
她和墙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人偶截然不同。
一身赤红长裙，烈焰般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长长的睫毛低垂，覆盖着紧闭的双眼，五官精致得不像凡物，仿佛一件蒙尘的艺术品。
但吸引林沉的，不只是她惊人的容貌。
而是摆在她头顶，那个用红色记号笔潦草写就的售价牌。
【特价处理：8000】
八千？
林沉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还是超出预算，但这个数字，至少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老板，那个……那个是怎么回事？”
林沉指着角落的人偶，声音难掩几分期待。
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哦！怎么把她给忘了！”
说着老板连忙小跑过去，像拎货物一样，一把将那人偶从台下拎起来。
“砰！”
人偶被重重地放在柜台上，震起一片灰尘。
“小兄弟，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老板一边拍着人偶身上的灰，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这可是‘灵宝科技’前年发布的旗舰款——实战系列仿真人偶！”
“她采用最新的生物炼金技术，骨骼血肉与真人无异，体内还有独立的灵力循环系统！绝对不是外面那些塑料垃圾能比的！”
林沉看着眼前的人偶。
即使被老板粗暴对待，但她依旧静静地坐着，像个没有灵魂的绝美手办。
“说得这么玄乎，怎么卖这么便宜？”
林沉保持警惕。
“唉，别提了。”
老板叹了口气。
“小兄弟我也不瞒你，这是个残次品，她核心的逻辑模块在出厂时就烧了，现在年久失修，还三天两头宕机。”
“灵宝科技那边早就停产召回了，就这一个砸我手里了，所以才便宜处理。”
见林沉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老板眼珠一转，觉得有戏。
他抬起油腻腻的手，对着人偶光洁的后脑勺，用力拍了一下。
“喂！0527！醒醒！来客人了，招待一下！”
随着老板的指令，那人偶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空洞的眼睛。
瞳孔是剔透的暗红琉璃色，漂亮得不似真人，却没有任何神采，像两颗蒙尘的血色玻璃珠。
她转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子，脖颈发出咔咔卡顿声响，目光聚焦在林沉身上，然后，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欢……迎……光……临……”
明艳妖异的面容搭配呆滞空洞的神态，违和感极强。林沉看着她呆傻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
这玩意儿买回去，真的能用吗？别一起修炼到一半，直接死机蓝屏了吧？
“嘿，小兄弟，你别看她呆，能力可全着呢！”
老板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找补。
说着，他便伸出那只油腻的手，一把掀向了红裙的衣袖。
“你看这做工，这材质，保证……”
“不用了！”
林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抓住了老板的手腕。就在衣袖被掀起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那光洁修长的手臂之上，空无一物。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咦？”
老板被他这一下搞懵了，诧异地看着他。
“兄弟，你不验货么?人偶法器，你不看看灵脉兼不兼容，属性合不合适？我跟你说，这款可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的！”
林沉老脸一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按理说，对方只是一个商品，一个工具。在这个世界，没人会在意一件法器的感受。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在看到那双空洞的暗红琉璃眼瞳时，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无法将她和那些冷冰冰的“法器”划上等号。
“不……不用了。”
林沉尴尬地挠了挠头，松开了手。
“我……我相信老板你的信誉！”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掩饰自己的失态。
“主要是……我钱不够。”
老板在后街混迹多年，察言观色本事炉火纯青，一眼看穿林沉穷酸又好面子的窘迫，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小兄弟，八千真的是跳楼价了。你要知道，这玩意的原装货可是二十万起步……”
林沉知道对方是在演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老板，你看她这情况，再继续放在这里吃灰，迟早要彻底报废掉。”
“我买回去，是帮你清库存，处理不良资产，免得你日后还要倒贴一笔废品处理费。”
林沉开始据理还价，将终端六千出头灵币余额清清楚楚展示在老板面前。
一场艰苦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一个把自己的贫穷和窘迫发挥到了极致。
另一个则把商人的“亏本”和“为难”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板脸瞬间垮下来：“你开什么玩笑？这原价二十万，我八千卖都亏到姥姥家了，你六千就想拿？最少七千，少一分都不卖。”
林沉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底层八年摸爬滚打，他完全吃透商贩清仓套路，假意放弃是最有效的压价手段。
他手刚碰到粉色珠帘，老板在后面急吼吼喊他。
“回来！回来！五千八！五千八你拿走！我他妈今天开个张算倒霉！”
林沉转回去，点开终端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
“叮”一声扣款轻响弹出，账户余额显示280灵币。全部积蓄一扫而空，彻底身无分文，但总算拿下合规茗物派法器，保住学籍与修行资格。
老板收了钱，态度瞬间变得敷衍，随手把一叠说明书和资质文件扔到柜台上。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沉拿起文件，指尖试探着牵住0527的手掌。
触感温润柔软，带着和真人近似的体温，完全没有机械制品的冰冷感。
0527僵硬地站起身，赤红长裙曳过地面，红发被门外吹进来的风掀动了一下。
她安静地跟在林沉身后，一步步往外走。
一人一红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店铺里只剩下地中海老板一个人。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为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甩掉包袱的庆幸和得意。
“傻小子，还真当自己捡到宝了？”
“一个由尸体炼制成的假冒伪劣产品，居然连货都不验一下，就直接买走。”
他摸了摸自己油光发亮的脑门，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哎，以后可不能再贪图便宜，收这种一眼假的冒牌货了。”
“毕竟，像今天这样的傻子并不多见。”
老板哼着歌把柜台收拾了下，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收这种来路不明的诡异货品，太晦气。
街角阴影之中，一道人影举着终端，刚刚将林沉购入诡异红衣人偶的全过程完整拍了一个现场录屏。
指尖飞快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李哥要的证据，林沉买了个来路不明的人偶，肯定是用来违规修行的。」
对面秒回一个字：「好。」
附带一千灵币的转账到账提醒这是你的报酬。
暗处人影收好设备，悄无声息褪去融入人流离开了这个地方。
前路暗流早已缠上林沉，他倾尽全部身家换来的红衣人偶，到底是绝境机缘，还是坠入深渊的陷阱，暂时无人知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