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方竹。方竹也看他。办公室只有挂钟秒针在走。
"你认识我母亲。"陆沉说。不是疑问。
"我是她搭档。"方竹语气没波动，"三年前，我们一起执行'回声'项目。她主调查，我辅助。她失踪那天，我在场。"
"她怎么失踪的？"
"暂时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你安全等级不够。但你能知道——你母亲没死。她被困在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
"叫'遗言空间'。"方竹翻出一张手绘示意图：一扇门，两边标着"生者"和"死者意识"。"'回声'核心是一扇连接生者世界与死者意识空间的门。你母亲三年前走进门里，试图关闭它。没成功，也没死。她被困在门里。"
"她的录音——"陆沉说，"她让我别找她，别查回声，别信身边人。"
方竹沉默几秒："那段录音是她失踪前两天录的。她知道不对。但'别信身边人'，我至今不确定指谁。"
"可能是你们的人。"
方竹没否认："有可能。特管处内部对'回声'有分歧。一派要重启调查救你母亲，一派要永久封存。两派，你母亲都不完全信。"
陆沉消化几秒："你找我不只是告诉我这些。"
"我需要你的能力。"方竹直截了当，"'许愿屋'杀了五个人了，我们找不到它的核心。常规手段对诡异无效——不是实体，不能抓不能杀。唯一方法是找执念根源并化解。但它的根源我们查不到。"
"所以你们要我听死者遗言。"
"对。死者是诡异最后接触者。他们的遗言可能含诡异信息——位置、形态、根源。你母亲以前就这么干。她是特管处最好的'遗言师'。"
"我是她儿子。"
"你也是污染者。你的能力是你母亲传给你的。她走进门那一刻，把能力传给了你。"方竹看他，"你三年来一直在听遗言，只是自己不知道——你以为是幻觉、是失眠幻听。直到张志明的遗言清晰到无法忽视。"
陆沉没说话。方竹说得对。他从两年前开始，偶尔深夜听到模糊断续的声音，以为是长期失眠的幻听。直到张志明，清晰得无法自欺。
"加入我们，"方竹说，"我帮你找你母亲。你帮我处理诡异。"
"不加入呢？"
"你会继续听到遗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能力在觉醒，不可逆。没我们训练保护，你撑不过半年。上一个未经训练的污染者，觉醒第三个月精神崩溃了。"
陆沉靠椅背，看天花板。
母亲失踪三年，他找了三年，一无所获。现在有人告诉他母亲还活着，困在一个他没听过的地方，而他唯一能救她的方式，是用从她那继承的能力。
"我有条件。"陆沉说。
"说。"
"第一，所有和我母亲有关的信息，我必须知道。不保留。"
"你可以知道安全等级允许的部分。"
"第二，"陆沉看她，"走廊里那个声音——昨晚殡仪馆叫我名字的——它是什么？"
方竹表情第一次明显变了。她攥紧笔杆。
"它叫了你的名字？"
"对。"
方竹站起，走到窗边，背对他。沉默至少十秒。
"诡异知道你名字，说明它已把你列为目标。"她转身，"这不坏事——至少说明你的能力引起了它注意。对它，你是个威胁。"
"或者猎物。"
"所以我们更要合作。"方竹走回桌前，推过一份文件，"保密协议。签了，你是特管处外聘顾问。不占编制，不走档案，直接对我负责。"
陆沉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名。
方竹收起文件："欢迎。你第一个任务——回殡仪馆，听李维的遗言。仔细听。他看到了'许愿屋'的样子。他的遗言里有我们要的线索。"
"我已经听过了。"陆沉说。
方竹动作顿一下。
"他的遗言不只有声音，"陆沉说，"还有画面。我看到他最后看到的——对面楼顶，一个脸在不断变的人影。人影说了四个字。"
"什么？"
"许愿屋吗。"
方竹手指在桌面敲三下："你母亲听遗言要三分钟才接收完整信息。你第一次就收到画面——你能力比她强。"
"或比她觉醒得快。"
"都一样。"方竹拿外套，"走。去殡仪馆。我要你把那段画面每个细节再描述一遍。每一帧。"
"李维遗体还在 4 号冰柜。"
"我知道。"方竹走到门口回头，"还有件事。你母亲遗言能力，最初也是从'许愿屋'接触中获得的。换句话说——她第一个接触'许愿屋'还活着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她后来能走进'回声'的门。"
"因为遗言能力和门有关？"
"因为遗言能力本身就是门的一部分。"方竹拉开门，"她走进去那一刻，门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一直在——你的能力，就是从那道缝透过来的光。"
陆沉跟着她出办公室。走廊日光灯嗡嗡，和殡仪馆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老周："凌晨三点以后，别跟尸体说话。因为他可能会回你。"
老周不知道——不是尸体在回他。是门后面的人，他母亲，在通过每一具遗体，对他说着还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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