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开车像打仗。一辆黑帕萨特在老城区窄巷开出赛车气势。陆沉坐副驾，手抓车门把手，看她一个甩尾停进殡仪馆后门车位。
"你常这样开？"
"只在赶时间。"她下车，"李维遗体今天下午火化。家属签了字。我们只有三小时。"
殡仪馆白天是另一个世界。阳光从天窗洒下，走廊里有家属低声哭，有人打电话安排后事。陆沉带方竹从后门进停尸房，避人。
4 号冰柜。陆沉拉开，李维安安静静躺着。
方竹站他身后，从口袋掏出类耳机东西戴右耳，按一下侧面，小红灯亮。
"录音设备。你说，我记。把凌晨三点接收的所有信息——声音、画面、感受——全描述。不遗漏。"
陆沉点头，闭眼回想。
"声音先到。李维的，带恐惧。他说：'他让我死的，不是我自愿的。'然后画面——李维视角，隔窗看对面楼顶。楼顶有人影。"
"人影形态？"
"轮廓像人，不稳定。在'颤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身高约一米八，偏瘦。无明显衣物特征——不是'穿'了什么，是整体形态在波动。"
"脸呢？"
"在变。"陆沉睁眼，"不断切不同的脸。男、女、老、少。每张不到一秒。最后定格——中年男人，棱角分明，嘴角上翘，笑。"
"你认识那张脸？"
"不认识。"
方竹翻手机，递过一张照片。四十多岁男人，戴金丝眼镜，面相儒雅。
陆沉看一眼，心跳漏一拍。
"这是张志明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他说，"和张志明、我母亲合影那个。"
方竹表情没变："这人叫贺维远。曾是'回声'项目外部顾问，心理学教授。你母亲失踪后他也失联。我们一直没找到他。"
"诡异最后定格的脸是他的？"
"诡异不是随机变脸。它展示的脸，都是关联者。贺维远的脸出现在'许愿屋'上——说明他和诡异产生有直接关系。"
陆沉消化："还有。人影最后说话了。我读唇语——四个字，'许愿屋吗'。"
"不是问句。"方竹说。
"什么？"
"它不是问你要不要去许愿屋。它说——'许愿屋，吗？''吗'是语气词。意思是：'我是许愿屋。'诡异在自我介绍。"
陆沉沉默。
"它知道你在听。"方竹收手机，"李维的遗言不是给你的——是诡异通过李维遗体，向你传信息。它在说：'我是许愿屋。我找到你了。'"
"那天走廊里的声音——"
"也是它。"方竹说，"诡异感知到你存在。你母亲能力传给了你，你在觉醒——而'许愿屋'正是你母亲当年接触的第一个诡异。你和它之间有一条线。"
方竹走到冰柜前，低头看李维的脸。
"第五个了。"她声音低些，"五个人。再找不到根源，还有第六、第七。"
"你说的执念根源是什么？"
"诡异不是凭空产生。它来自某人的执念——恨、恐、渴望。找到，理解，化解，诡异消散。"方竹说，"但'许愿屋'特殊。它不像普通诡异固定一处——它移动，主动找人。说明根源不是'困在某地的人'，而是——"
"一个还在活动的人。"
方竹看他一眼："对。有人在'养'这诡异。有意无意，通过满足自己愿望给它喂食。找到这人，就找到根源。"
"贺维远？"
"可能。也可能是别人。诡异展示的脸不一定是根源——可能是关联者。"
陆沉看李维遗体。二十五岁。前两天还在跟妈聊过年回家。然后碰了许愿屋，"自愿"跳楼。
"我需要更多信息。"陆沉说，"李维遗言只有几秒。如果我能听更多——"
"你现在只能接收一句遗言。"方竹说，"你母亲开发过方法——反复接触同一遗体，能'深入'遗言，接收更多信息。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
"头痛、鼻血、短暂失忆。她最严重一次昏迷两天。"
陆沉看 4 号冰柜里的李维："我可以试试。"
"不急。"方竹拉上门，"你刚觉醒不到两周，能力不稳。先回去休息，明天起我安排基础训练。还有——"她顿一下，"你夜班工作别辞。殡仪馆是你最佳地点——遗体是诡异信息载体。你留在那，就是站在信息第一线。"
"让我继续当入殓师？"
"你的掩护身份。"方竹走向门口，"特管处外聘人员都有日间身份。你的就是城南殡仪馆夜班入殓师。没人会怀疑一个殡仪馆工人。"
陆沉跟她出停尸房。阳光照在方竹背影上。
"方竹。"他叫住。
她停，没转身。
"我母亲录音说'别信身边人'。你是我身边的人吗？"
方竹沉默三秒。
"我救过你母亲两次。"她说，"她失踪那天，我没能救第三次。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信一件事——我比你更想找到她。"
她推门出去。阳光照进来，又合上。
陆沉站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早上擦鼻血留下的淡红。
手机又震。老周："小陆，新来的那具，不对劲，你自己看。"
陆沉回了句"马上到"，收起手机走出殡仪馆。
身后，停尸房方向，制冷压缩机嗡嗡响着。
里面有五具遗体在等他。五句遗言。五个死者最后的话。
从今天起，他要一句一句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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